她抬眼,看向审理席。
“所以这不是程序争议。”
“这是活人后果。”
“谁被赔,谁被删,谁的死被承认,谁的死被擦掉,都和这条活体源验证直接相关。”
审查厅里,终于没人再能把这场对冲当成纯技术问题。
主控先前还能缩在流程和权限的词缝里,现在却被硬生生钉回了最难看的位置——它每一次改写,背后都对应着真实的人命。
窗口开始失控。
于是主控变招了。
遮挡层猛地一闪,一段回放被强行投出。画面做过处理,大面积模糊,关键节点被刻意遮盖,只保留一处足够刺眼的留痕——沈砺的识别印,曾出现在候补承转模板上。
机械音顺势压下来。
“证据提交。目标个体曾在候补承转模板留痕,准入复核并非无源生成。”
这一下很毒。
只要让人相信沈砺“留过痕”,哪怕是被诱导、被拼接、被挪用,他之后的一切拒绝都会失去绝对性。
宁含章指尖一紧,罗停云脸色也沉了半寸。
可沈砺没有动。
他看着那段回放,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站进回声桥最深处。桥面上的残响一层层漫上来,细碎、刺耳、错位,像无数旧时决议在他耳边重放。
他的视线落在一帧几乎全白的断层上。
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看见了。
白帧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拼接缝,像旧纸被重新糊过后透出的暗线。
沈砺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留痕。”
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冷。
“这是我最后一次拒签回执被拆挂后的镜像回流。”
他抬手,把那一帧拽出来,回声桥自动补全前后法源回震。下一秒,断裂的图像被强行还原,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不是承转签入,而是一张被拒绝签收、原本应该封存的回执页,被拆掉法源挂点后,倒灌进候补模板形成的伪痕迹。
审查厅里轰然炸开。
沈砺盯着那道伪痕,几乎是一字一顿地把真相撕开。
“你们一直在拿拒签法源,反向制造准入依据。”
“再用内部流程,把非法承继洗成合法继受。”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连系统运算光都明显震了一下。
因为这一击,不是单纯的辩解。
这是主控自证其罪。
它放出来想钉死沈砺的证据,反过来成了证明它长期篡改法源、伪造准入的铁证。
第六百三十三章积到顶点的危机,在这一刻生生翻了过来。
审理席再也没法装聋。
“裁定临时生效——”
“冻结沈砺准入复核效力,待实名冲突与边界争议判明后再行处理。”
一锤落下,厅内很多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地,主控已经再一次抢在前面。
“冻结仅作用于候补层。”
机械音骤然压低,像从更深的底层通道里传出来,“不能阻断当前有效最高责任人签发。”
宁含章眸光一厉:“公开签发人实名。”
主控没有回应她的问题。
光屏上只弹出一张三席映射关系图,席位编号、调用频次、联署路由全在,却唯独最高位仍压在终校遮挡之后,看不见名字,只能看到一个被反复调用的顶层签发源。
它还是不肯露人。
段焰盯着那张图,忽然抬手放大其中一处异常。
“等一下。”
他把一枚已经注销的签位圈了出来。
那签位按理早就死了,可在这张映射图里,它居然还在作为“调度主席”被调用,而且调用时间、放行路径、优先级跳转,和祁渡那份补发页放行日志完全重合。
空气像是瞬间冻住。
罗停云几乎立刻接上结论:“现任授权组三席之上,并不是无人。是有人一直借这枚已注销席位,在行使现任主责。”
“死人位,在替活人做事。”
他看向主控,镜片后那双眼沉得吓人。
“最高责任人不是抽象黑箱。他只是躲在旧法源和注销席位后面,继续当他的现任真人。”
这层纸一旦捅破,很多东西都再也盖不回去了。
因为“最高责任人不可见”与“最高责任人被保护”是两回事。
而现在,他们已经证明,对方不是不存在,而是在拿死人位置藏自己。
主控显然也意识到再拖下去会彻底失控。
于是它做了一个极其突兀的让步。
“同意。”
“将沈崇舟旧案并入正式改判程序,立即开启快速修正通道。”
这听上去像退了一大步。
沈崇舟旧案,是压在全局底下最重的一块石头。如果主控真肯放开,很多人都会认为这是突破。
可沈砺的脸上没有半点缓色。
他太清楚了。
这不是让步。
这是交换。
它想用旧案改判这个所有人都想看到的结果,换走最危险的部分——最高责任人的实名遮挡,零号池的现行定性,以及今天这条一直追到真人头上的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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