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响了。
火药爆炸的强光照亮了半个雪夜。黄铜弹头撕开风雪,带着一长串螺旋状的气流,直奔少年傅铮的胸口。
那股拖拽陆归远的吸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左腿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虚无的骨骼被生生压弯了半寸。
陆归远直接咬破了虚幻的舌尖。
借着那一瞬间直冲脑仁的剧痛刺激,他非但没有往前扑,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分力气,强行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
斩断了当年那条纠缠了十年的因果线。
子弹带着死亡的啸叫,擦着陆归远残魂的衣角飞了过去。
这局赢了。
陆归远胸口那口浊气刚准备吐出来。
破庙台阶上的少年傅铮,却在子弹临身的最后半秒,做出了一个根本不属于十年前的动作。
他没有去躲那颗子弹。
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属于少年的漆黑眼睛里,突然涌出了一股子不该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苍老与疯狂。
眼角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直接冲刷过脸颊,滴在领口的旧军大衣上。
外面的傅铮,在这个节骨眼上,强行把意识降临到了十年前的幻影里!
“陆归远!”
沙哑到几乎能把人耳膜刮破的嘶吼,从少年傅铮的喉咙里炸了出来。
他迎着那颗子弹,整个人如同扑食的野兽,直接从台阶上跃下,一把攥住了陆归远那只正在后退的左手手腕!
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五根手指简直要把陆归远虚幻的骨头捏碎。
噗嗤。
子弹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傅铮的后心,从前胸透出,带出一大蓬滚烫的鲜血,全部喷溅在陆归远的残魂上。
这些血不是幻境里的死物。这是外面傅铮用来落锁的心头血!
这疯子竟然拿自己的命门去接霍沉舟的子弹,只为了借着伤口喷出来的血,把陆归远的残魂死死浇筑在这个破庙的雪地里。
傅铮重重地撞在陆归远身上。两个人一起砸进了半米深的积雪里。
“你想在这个时候抛下我?”
傅铮满嘴都是血沫子。他的一条腿压着陆归远,那只手依然死死扣着陆归远的手腕,指甲完全陷进了魂体里。
“休想。”
他把脸贴在陆归远的耳边,声音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我说过。只要这笔账还在,你走到哪,都是我傅家的人。你退半步,我就拿命补上这半步。”
陆归远躺在冰冷的雪坑里。
幻境的天空开始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先祖正气。傅铮强行篡改幻境的举动,导致他外面的本体正在承受着近乎凌迟的惩罚。
但傅铮不在乎。他宁可把这片识海彻底炸成废墟,也要把陆归远埋在废墟最底下。
斩缘的计划,被这个连脑子都不要的疯狗,用最惨烈的方式强行摁死了。
陆归远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一边吐血一边狂笑的傅铮。腹腔里涌起一阵恶寒。
“拿心头血来填坑。”
陆归远喘着粗气。
“外头那具身体已经被先祖正气烧穿了吧。你现在就算把我锁在这,等天一亮,你也是一具尸体。”
傅铮咳嗽了两声。血沫子直接喷在陆归远的衣领上。
“那又怎样。”
傅铮用那只沾满血的手,摸索着去抓陆归远的下巴。
“老子十六年前在南山公墓挖你家祖坟的时候,就没想过能善终。我傅铮这辈子,想要的哪怕是个死物,也得死在我手里。”
陆归远偏过头,躲开那只手。
“你不是要我。你要的是那个替你挡了枪,把你从北地军阀那个烂泥坑里拉出来的幻影。”
陆归远毫不留情地撕开这层遮羞布。
“你抱着那件破喜服拜天地,养的不过是你自己的心魔。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陆归远是个什么东西。”
傅铮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归远。
“我不在乎。”
傅铮收紧了扣在陆归远手腕上的五指。
“只要这笔账还在。你就是我的。当铺收不走,霍沉舟那个疯狗也抢不走。”
陆归远看着他。
这天没法聊了。这北地督军的脑子里,逻辑早就被执念烧成了灰。
既然语言没用,那就只能动手。
左臂伤口处的阴气已经流干了。这具残魂被傅铮的心头血锁住,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你真以为,这天下所有的烂账,都能按你傅家的规矩来结?”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渣。
眼底那抹一直被压抑的决绝,终于彻底翻了上来。
他没有再去挣脱傅铮的手。而是在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魂体深处,强行点燃了一团纯白色的无名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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