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在魂体深处强行点燃了一团纯白色的无名业火。
这火苗子刚一冒头。周围呼啸的风雪直接断了挡。
没有火光冲天的动静。这团火烧的根本不是皮肉,是因果。
白色的业火顺着陆归远的左臂往下窜,一路烧到了手腕上。直接燎上了傅铮死死扣住他脉门的那五根手指。
傅铮手背上的心头血被白火一燎,发出冷水飞溅进滚油里的刺啦声。一大团焦黑的死气顺着指缝直往外冒。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子皮肉烧焦的恶臭。
换做那些在阴阳道上混饭吃的野狐禅,这会儿连魂带魄都被烧穿了底子,早该撒手往后躲。
但傅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那张糊满血污的脸上,只剩下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偏执。
那只手非但没松开。反而顺着陆归远的手腕往上挪了半寸,五根手指直接抠进了脉门深处。指甲硬生生嵌进陆归远半透明的魂体里,把那团纯白色的业火攥在了手心里。
“烧啊。”
傅铮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陆归远身上,喉咙里卡着血块,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音。
“你这业火能烧断外头的降头,能烧断老朝奉的死账。你烧得断老子刻在心口上的字吗?”
陆归远躺在冰冷的雪坑里。
那点被逼出来的业火,被傅铮用蛮力死死压在掌心里,火星子被越攥越小,连火光都快被黑血盖住了。
他盯着傅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后槽牙咬得咔咔作响。
这疯子根本不是在硬扛。他在拿自己的本源来喂这把火。
傅铮外头的肉身本来就靠着先祖正气吊着最后一口气。这会儿他把识海里的本源全抽干了填在这个雪坑里,等同于在给自己挖绝户坟。
陆归远胸口里那股子阴寒直冲天灵盖。他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终于摸清了这北地督军的底牌。
这老狐狸压根就没打算活着睁开眼!
既然拦不住这把火烧掉那些用来做锚点的记忆。既然这些烂账迟早要被清算干净。傅铮直接选了最绝的一条路。
他要把自己的识海连同外头的肉身,全砸烂。
“你疯过头了。”
陆归远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抵住傅铮的胸膛,借着雪地的反作用力拼命往外推。
“识海一塌,你那具壳子马上就会脑死亡。傅家九代单传的先祖正气一旦失去控制,会把你炸得连灰都不剩!”
傅铮任由陆归远推着,身体随着力道微微摇晃,手上的力气却没减半分。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了陆归远的鼻尖上。
“十六年了。”
傅铮喘着粗气,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陆归远的衣领上。
“从十六年前在南山公墓,老子挖了你陆家祖坟那天起,这笔烂账就写在钱记当铺的本子上了。”
傅铮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里面的执拗却像锥子一样扎人。
“你觉得我会在乎那具会喘气的肉壳子?我只要这笔账永远平不了。”
这天彻底聊死了。
陆归远心里骂了一句娘。他心说这北地霸主是不是在督军府的地下室里把脑子关出了水。拿命来填一个不爱他的人的因果,这买卖亏得连老朝奉都要骂街。
陆归远还想再开口诈一诈他。
笑声突然在两人之间炸开。
傅铮喉咙里爆出一阵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大笑。
笑声刚起。
咔嚓。
头顶那片灰蒙蒙的雪天,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半尺宽的黑缝。
这不是幻境挨了攻击后的破损,这是地基塌了。
傅铮在主动崩碎自己的识海外围防御。
紧接着。
那座立在风雪里充当背景板的渡魂庙,连同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连个挣扎的动静都没有,直接炸成了漫天飞扬的烂木屑。
木屑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裂缝里涌出来的无边黑暗一口吞了个干净。
这片困了他们十年的雪地,开始大面积塌陷。大块大块的积雪像被抽空了底座的石板,接二连三地坠入深渊。
外头肉身濒死的反应,终于彻底传导进了识海。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震荡。空气里甚至开始往下滴落浓稠的黑血。
“一起死吧,归远。”
傅铮把脸埋进陆归远的颈窝里。双手死死箍住陆归远的后背。
那力道大得离谱。简直是要把陆归远这具本来就千疮百孔的残魂揉碎了,强行塞进自己的骨头缝里。
“就算变成孤魂野鬼,就算魂飞魄散。老子下地狱也要拖着你一起走!”
傅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得偿所愿的癫狂。
“你的名字,得刻在我的骨头上。当铺的老不死收不走,霍沉舟那个疯狗抢不走。谁也别想抹干净!”
陆归远脚下的积雪终于彻底崩塌。
周围的景色荡然无存。
没有风雪,没有破庙,也没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两人在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中飞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刮出凄厉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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