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关陇世家,便无李唐起兵之本。独孤震越说越愤懑,语气愈发冷厉:
“入关一路畅通无阻、州县望风归降,长安平定、市井安定、百姓归心,是谁在背后铺路搭桥、稳住大局?他李渊心中,当真毫无半分认知吗?!”
“如今基业坐稳,便要学帝王制衡之术,疏元勋、亲外臣、分我关陇权柄!早知他如此凉薄,当年我等倒不如扶持杨玄感!”
这话虽是气话,却也道出心底极致不满。
关陇集团与弘农杨氏本就世仇积怨,自杨素一代便势同水火,当年杨玄感之乱,关陇各家冷眼旁观,绝无可能相助,不过是一时愤懑之语。
“独孤兄息怒。”窦威连忙出声安抚,沉吟道,“不可逼之过甚、撕破脸面。我等不必正面相争,只需略施手段、稍作敲打,让他知晓关陇根基不可轻制便可。”
“如何敲打?”独孤震沉声问道。
窦威眸光微闪,已然心生计策,缓缓开口:
“北地稽胡首领,阿史那呼鲁。此人手握五万带甲精锐,盘踞北地,桀骜难制,屡犯边境。”
“三万胡兵?”独孤震眼神一动。
“正是。”
窦威嘴角掠过一丝淡淡深意:
“前番窦轨随二郎西征薛举,贻误战机、小有败绩,名声受挫。我打算稍后与独孤兄一同联名举荐窦轨,令其领兵北征、平定稽胡之乱。”
借战事分权、借边患施压、以世家旧将掌兵权,悄然破掉李渊文臣制衡之局,不动声色,恰到好处。
独孤震略一思忖,当即颔首:
“可行。”
一旁的窦抗静静听着二人算计,心底幽幽一叹,终究默然无语。
稽胡是北方游牧的一个大部族分布在今关陇北部和并州一带,曾多次与中原政权发生冲突或归附,主大一条,打得过我就抢,打不过就逃,逃不了我就降,你大军前脚撤走,我后脚接着搞事情,有本事接着干我。
楚国公府,李智云看着刚出锅的油亮糖饼,顾不上烫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随后直摇头,这时候的糖没有前世的甜也没有那么干净,还掺杂着其他渣子过滤不干净吃起来有些涩口。一旁的尹小娘子嘴巴塞的鼓鼓的,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我们吃的糖就是这样啊,以前日子过得紧张,我记得长这么大就吃过三次。”
这么说也没错,这个时候底层百姓能吃饱就烧高香了,谁敢奢求能吃糖,那种玩意是高门大户才能享受的东西。
便在此时,李伍急忙走到李智云身边,说道:“公爷,丞相府来人传召。”
“何事?”
李伍道:“不清楚,大丞相让您立即去议事。” 没有说明原因,这只有一种可能了,是急事而且是大事。
“走!”
大丞相府内,李渊看着手中的急报,久久无语,在他身边,四个儿子已经纷纷到场。
“稽胡,原本依附突厥时降时叛,虽属突厥,实为匈奴杂种,阿史那呼鲁此人,素来胆小怕事。可此番,他们却杀入原州等地劫掠,这背后怕是不简单。若是背后无人怂恿我李字倒着写。”
李渊一句话,直接将这场看似寻常的边境胡患,定性成了人为推动的朝堂博弈。
兄弟几人脸上凝重。稽胡一部随靠近草原,但此前刘文静秘密出使突厥,料想稽胡劫掠原州未必是那突厥在背后挑唆。
此番作乱始末清晰明了:盘踞并州北部高原的稽胡部落,趁初春边防空虚,骤然南下,侵入原州,此地属关内范围。京畿腹地遭胡骑屠戮劫掠,形同打脸,新朝颜面尽失,绝不可能置之不理。
李建成率先拱手出列,持稳重之论:
“依孩儿之见,今冬北地严寒,稽胡牛羊多有冻毙,粮草匮乏,故而铤而走险南下劫掠。只需遣一军北上驱逐、惩戒一番,震慑其胆便可,无需大肆征伐。”
李世民微微摇头,持铁血主战之态:“稽胡狼性难驯、天性贪暴,今日轻逐姑息,来日必卷土重来、得寸进尺。欲求北地长治久安,必要重创其主力、摧其根基,使其再无南窥之力!”
李渊收回远眺窗外的目光,淡淡一声咳嗽,一语点破破绽:“你们说的,都对,却也都不对。”
“若真是牛羊冻死、饥寒作乱,为何早前二郎西征薛举、长安兵力空虚之时,稽胡按兵不动?偏偏待关中安定、我朝民心稳固、兵甲充盈之际,骤然大举来犯?”
一语落地,四子尽皆垂首默然,无人应答。时机太过刻意,作乱太过蹊跷,这事有猫腻。
李渊揉了揉眉心,语气凝重:“此事,绝不简单。”
李元吉粗声开口:“阿耶心中,是否已有怀疑之人”
李渊闻言直翻白眼,心想老子分析半天,暗示这么明显,你居然没听懂弦外之意。这一刻,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顾虑将晋阳重镇交由四子镇守,到底稳不稳妥?
他没有答李元吉,转而看向李世民,骤然发问:“二郎,此前窦轨随军征讨薛举,因何兵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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