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垂首答道:“大军行至长道县,舅父轻敌冒进,疏于防备,遭薛举伏兵突袭,这才导致战败。”
“轻敌冒进,不堪大用。”李渊语气带着明显不满。
李世民踌躇片刻,仍为窦轨辩解:“败是真败,然舅父常年戍边、熟稔胡患、深谙兵略,带兵的本事还是有的。”
李渊眸光一凛,冷不丁问道:“此前他来找过你?”
李世民身躯微僵,只能低首据实回答:“入宫之前,偶遇一面。”
李渊指尖接连叩击案面,声声沉厉。
“二郎啊,你要记住,你是柱国的子孙是李氏的苗姨,你姓李,他姓窦,他永远不会和你一条心,你可信的是你面前的这些兄弟。”李渊一字一句,敲打在心,李世民和窦家走的太近,老李又经常在窦老头面前吃瘪。
“儿臣谨记!多谢父王教诲”李世民躬身受教,不敢再言。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李建成见状连忙岔开话题,解围道:“阿耶既决意北伐,不知欲以何人为主将?”
此话一出,恰好问中李渊最难决断的症结。他心中权衡良久。用李世民?二郎与窦氏姻亲牵绊太深,一旦领兵,必然要带着窦轨随军,等于变相成全窦氏军功、遂了关陇门阀的心意,他心底极度膈应,让窦氏立军功和吃苍蝇没区别。
单用窦轨?更不可。一旦让窦氏独掌北地兵权、立下边功,关陇势力必将再度膨胀,更难制衡。
用李智云?智云民政天赋卓绝、心思缜密,此前虽有夺关降屈突通的战绩,但此次战事至关重要,李渊不敢贸然将数万重兵、边防大局交付于他。正当李渊沉吟难决之际,一道洪亮请战声骤然响起。
“阿耶!孩儿愿往!”
李元吉大步出列,抱拳请战,神色激昂、战意昂扬。李渊目光一顿,原本欲看向李建成的视线被打断,一时陷入犹豫。
李建成见状,立刻顺势推举:“元吉素来勇武过人,弓马冠绝诸军,亦熟谙战法,可当此任!”
李建成心底自有算盘,能让李世民暂离兵权、搁置战功,便是最好结果。
李智云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公允:“四哥勇武冠绝三军,素来悍勇。只是民部、工部事务繁杂,孩儿实在分身乏术,无法随军辅佐。既然大哥举荐,孩儿亦信四哥之才,定能荡平胡寇、安定北地。”
“孩儿附议。”李世民随之附和。
他心知父亲方才厌弃窦氏攀附,自己此刻不宜再争兵权,索性退让一步。满堂附和之下,李渊终于落定心思,淡淡开口:“元吉可往。只是北地战事凶险、胡兵狡诈,仍需老成宿将辅佐,方可万无一失。”
李元吉闻言瞬间面露不悦,心底愤愤不平。这话分明是不信他能独当大任!在你眼里老子就那么不堪入目吗?
还不等他开口,李渊已然淡淡定音:“便以窦轨为副,辅佐你北伐稽胡。”
李智云眸光微动,悄然侧首看向李世民。只见二哥眉头紧蹙、神色复杂,显然已然看透父亲这番精妙算计。
用李元吉为主将,堵世人悠悠众口;用窦轨为副将,安抚关陇门阀、堵死世家发难借口。既不给窦氏独掌兵权的机会,又不得罪整个关陇集团,同时搁置李世民战功、平衡诸子权势。一盘棋,步步皆算。
李元吉纵然满心别扭,也只能咬牙领命。李建成暗暗松了口气,只要李世民不掌兵就行,至于带兵的是谁不那么重要。
李世民心底却暗自头疼,此番舅父窦轨随军,有功难显、有过必责,夹在中间两头难做。
李渊再不迟疑,抚掌定案:“就如此定策,传命,请窦轨入宫领命。”
不多时,朝堂小朝会正式召开。李渊携四子登堂落座,文武两侧分列。 班首正是窦威、独孤震,其下裴寂、刘文静、陈叔达、窦抗等元勋重臣尽数在列。
独孤震体弱多病,常年少理繁务,只居参军闲职,却依旧稳居朝堂核心,话语权极重。众人肃立等候。
李渊目光扫过朝班,朗声开口:“北地稽胡入寇京畿,祸乱州县。正如窦公所言,姑息不惩,不足以肃边境、安百姓!”
独孤震上前颔首:“丞相英明,当速发王师北伐!”
随即他抬眸问道:“不知丞相决意以何人领兵平叛?”
李渊语气笃定,缓缓吐出四字:
“四子元吉。”话音落下,满殿寂静。文武百官相视无言,各怀心思。入关以来,朝野战功皆出自李世民、李智云二人。
李世民西征破薛举、威震陇右;李智云稳长安、定民心、收潼关、善治民政,皆是有目共睹。
唯独李元吉,常年好猎嗜酒、耽于游乐,鲜有拿得出手的军政实绩。让他统领北伐重兵,满朝文武心底皆是打鼓,无人信服。满堂沉默、无人附和,气氛微妙至极。
李渊端坐龙椅,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面色骤然一沉。看着满朝文武这一副难言信任、暗自轻视的模样,顿时心生愠怒。
他的亲子,将来的大唐宗室,在你们眼里难道就是狗屎一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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