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再难,也不过咬着牙熬。
钱六却总觉得,自己的生意不好,全是禾娘抢了客人。
起先,他只在旁边阴阳怪气。
“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哪来这么多方子?怕不是偷了哪家大厨的。”
“她那骨汤香得邪门,谁知道放了什么叫人惦记的药。”
“价钱卖得这样低,也不知用的什么肉,吃食这东西,面上看着干净,里头可说不准。”
姚婆子听见,立刻翻着白眼骂道:“你若真吃出什么不干净的,便去镇衙门告她,站在这里拿舌头当扫帚,东扫一下西扫一下,能扫来几个客人?”
钱六脸上挂不住,扭头道:“我又没说她。”
“那你说谁?说我这几条咸鱼半夜会包馄饨不成?”
旁人一阵哄笑。
禾娘却没有争辩。
做吃食的,口舌解释不清,她只把肉切给人看,汤锅每日刷洗,碗筷也拿滚水烫过。
客人是长了眼睛长了舌头的,吃得干不干净,时日久了,自然明白。
她越是不理,钱六心里那口气却越发无处可出。
这日下午,禾娘摊前正忙。
她的清水用尽了,便去刘家豆腐坊再提一桶。
回来时,远远看见钱六站在她车边,身子微微挡住了水桶,手里还提着一只脏木瓢。
听见车轮声,他立刻退开两步,弯腰去捡地上的竹签。
禾娘脚下一顿。
钱六抬起头,扯了扯嘴角:“看什么?我还能偷你钱不成?”
“六叔说笑了。”
禾娘把新水放下,没有立刻声张。
她先揭开旧水桶的木盖,水面上浮着几点油花,桶底隐约沉着黑泥。
拿木勺一搅,一股酸馊的泔水味便钻了出来。
这水若拿来洗碗,不必真叫人吃坏肚子,只要一个客人闻出馊味,她辛苦攒下的招牌便要坏去一半。
禾娘握着木勺,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抬头看向钱六。
钱六已经回到自己的摊子后头,低着头切卤肉,仿佛半点不知情。
禾娘没有当街喊起来,她只看见钱六站在车边,并没有真看见他往桶里倒东西。
若此时嚷开,他大可说自己是去捡竹签,反倒显得她小题大做。
她把那桶水提到树后倒掉,连桶壁也拿滚水刷洗了两遍,今日用过的碗一只不少,全重新烫过,才继续做生意。
姚婆子瞧出她神色不对,问了两次。
禾娘只道:“方才那桶水脏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脏?”
“许是我没盖严,落了东西罢。”
姚婆子眯着眼往钱六那边看了一眼。
禾娘不肯多说,她便也没有再问。
当天收摊后,钱六先走了。
他的卤水坛子照旧留在棚下,坛口盖着木板,外头压了一块青砖。
那锅旧卤是他做买卖的根本,日日搬来搬去太沉,平日便连坛带汤锁在木柜里。
禾娘推着车经过时,脚步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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