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葱与豆豉的香全煨进了肉里，肥处不腻，瘦处也不柴。
禾娘忙道：“婆婆，您吃。”
“我不爱吃这个。”
刘老伯拆台：“她昨日还说今年这鸡腿炖得最好。”
刘婆婆立刻给他夹了一块豆腐：“叫你吃豆腐便吃豆腐，哪来这么多话？”
禾娘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肉。
她从前在家时，鸡腿总是父亲一个，弟弟一个，她能分到一块鸡肉便算好，若多看一眼，还会被骂嘴馋。
后来被卖给了邱平，更没有人管她想吃什么。
碗里的鸡腿这样大，刘婆婆还不断给她夹鱼和角子。
禾娘嘴上说“够了”，手却不知不觉护在碗边，像怕谁来抢。
等她察觉时，手指僵了一下，没人笑她。
刘老伯只将鱼盘往她那边推了推：“鱼腹没刺，多吃一点。”
饭后，刘婆婆又拿出一根红线，红线上穿着十二枚擦得发亮的铜钱。
“拿着。”
禾娘连忙摇头：“我都能自己挣钱了，不要压岁钱。”
“能挣钱便不过年了？”
刘婆婆把红线塞进她手里：“十二文，一月一文，讨个整年安稳。”
铜钱落在掌中，带着刘婆婆手心的温暖。
禾娘没有再推，这一晚回去后，她把十二文钱单独放进一个小布袋，没有记到账上。
元日里，各家换了桃符，孩子们穿着半旧不新的衣裳，挨门讨果子。
过了几日，街上的铺户陆续开市，到了上元，镇中又扎起了灯棚。
禾娘难得没有出摊到深夜。
她买了一小包蜜煎山楂，一边看灯，一边拈了一枚放进口中，蜜味先甜，随后酸意涌上来，酸得她眯起了眼。
一个提兔子灯的孩子猛地撞上来，险些将她手里的纸包撞掉。
“你怎么不看路？”
那孩子也不服：“你才不看路！”
两个人站在人群里瞪了半天。
姚婆子在旁边笑得直拍腿：“一个十三，一个七八岁，也不知哪个更老成。”
禾娘低头看看纸包：“这要是掉了，足足两文钱呢。”
姚婆子趁机伸手捏走一枚山楂。
禾娘立刻道：“婆婆，您方才说只尝一个。”
“小小年纪怎这般抠门，我便吃了一个。”
“这是第二个。”
“你哪只眼看见了？”
“两只眼都看见了。”
姚婆子把山楂塞进嘴里，含糊道：“那是你的眼数错了。”
灯火从街头一直亮到街尾，映得人人脸上都有暖意，禾娘看着姚婆子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已经定了要走，却还没告诉他们。
上元过后，她开始四处打听大名府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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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蕈（蕈 xùn），就是山林里野生的食用蘑菇的泛称，并不是特指某一种菌类，是北宋民间对山林朽木、腐土长出的伞状食用菌的通用叫法。
北宋文人笔记《茅亭客话》明确区分：长在树木上的菌类叫蕈，长在泥土里的叫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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