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立刻有人接话：“你少拿我的货做人情，亲兄弟来买，也得上秤。”
“我也没说白送啊。”
“今日少收一文，明日少收两文，月底对不上账，又问我钱去了哪里。”
杜家男人咳了一声：“当着客人的面，好歹给我留些脸。”
“你的脸若能换钱，我早拿出去卖了。”
杜家娘子嘴里数落着，手里把丈夫刚称好的一包茴香拿过去，拨掉两粒，又重新看了一遍秤杆。
杜家男人小声嘀咕：“两粒茴香也值不得半文。”
“那你塞回去做什么？”
程氏听得直笑，怀里的孩子也跟着咧嘴，虽然压根没听懂，杜家男人干脆放下门帘，不露面了。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
有人扯着嗓子讨酒钱，骂胡家昨夜有钱押骰子，今日倒装死，墙后先是没人应，过了一会儿，又有妇人骂回去，锅碗碰得乱响。
程氏转头问：“胡家住隔壁？”
柳嫂子把鞋底夹在腋下：“隔着一道墙，不同我们共院，胡家男人爱喝酒，也押钱赌两把，夜里闹起来，隔墙能听见，昨晚讨债的还拍错了我家院门，被我拿扫帚赶走了。”
程氏走到院门边，试了试门闩：“这门夜里谁落锁？”
“我落，杜家两口子回来晚，会自己叫门，胡家再吵，也进不了这边院子。”
“隔墙吵，总好过同灶同井。”
程氏回头看禾娘，“住处哪能样样顺心，门闩结实，院里的人肯讲理，已经强过许多地方。”
禾娘也是这样想。
柳嫂子怕她吵醒孩子，杜家娘子怕人占便宜，连井绳断了该由谁出钱，也得提前算清。麻烦归麻烦，这些人都在认真过自己的日子。
肯算这些小账，总比醉汉半夜拍门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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