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买两回,蒋屠户都往油纸里塞边角,第三回,禾娘翻出一块腺肉,又看见底下压着血脖,便将整包肉推回案上。
“蒋叔,这块我不要,血脖也不要,我一日买得少,往后却要天天来。您总把卖不掉的塞我,我做坏了馅,客人骂的是我,又不会来骂您。我还是去北口问问吧。”
蒋屠户握着刀,把脸一沉:“北口便宜,你去啊,人家那肉好,好得能自己长腿走进你锅里。”
“那我去瞧瞧。”
禾娘真提起空篮子走了。
她走出五六步,没敢回头。快到卖菜的摊前,身后果然传来一声。
“回来!说你两句还真走,小孩儿家的脸皮这么硬,往后谁敢同你讲价?给你换前腿肉,成了吧!”
禾娘这才转回来,把篮子放到案边:“再搭二两肥膘,肥膘照价算。”
“你还得寸进尺。”
“我说了照价算,又没叫您白送。”
蒋屠户挥刀剁下一块肥膘,啪地摔到油纸上:“拿走拿走,瞧见你便烦。”
嘴上说烦,往后碰上早晨刚杀的猪,他还是会叫小徒弟去十字街带句话。
小徒弟第一回来时,站在门口喊:“我师父说今日有好肉,问那个麻烦的小孩儿要不要!”
左右铺子的人都听见了,禾娘脸上发烫,给了小徒弟一小块豆脯,叫他下回只说蒋家有新肉,后头那几个字不必喊。
河鲜一时定不下来。
她从前做惯了河虾馅,到了大名府才发觉不能照搬,大名府这边的人爱吃面食,也爱肉味厚些,馄饨若只放虾仁,鲜是鲜,成本也高,卖贵了,做工的人舍不得吃;卖便宜,她自己白忙。
南边河埠的鱼也得看。
早晨来的鱼活,鳞亮,价钱也高。到了午后,剩下的鱼便宜不少,有些已经翻了白肚。禾娘拿手按鱼腹,又掀鱼鳃看,把卖鱼老汉问得直摇蒲扇。
“你买两条鱼,挑得跟选女婿一样,这个嫌肚子软,那个嫌眼珠不亮,鱼还能开口叫你丈母娘?”
“女婿不好还能赶出门。鱼若坏了,客人吃一回便不来了,回头还要说我拿臭鱼糊弄人。”
旁边买鱼的妇人听乐了:“你这小娘子口气大,还没嫁人呢,先学会赶女婿了。”
禾娘这才听出自己说岔了,红着脸低头去看鱼,没再接话。
老汉拿蒲扇拍了拍鱼篓:“往后卯时来,我给你留小鲤和青鱼,你若过时不来,我便卖旁人,不替你守到日头晒屁股。鱼又不是你家亲戚,还得等你睡醒。”
“我记着,若不要,我头一日便来告诉您,不让您白留。”
这么跑了几日,禾娘也摸出一点这边人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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