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今能沾上衙门的人脉,只有冯有顺,可冯有顺只是跑文书、写状子的,够不上捕头那边。李娘子倒可能认识更体面的人,只是她不能平白拿这点小事上门求人。
人情是最难还的债。
这事就先压着,可齐瘸子的账,禾娘照旧记,哪天真有门路,她得连本带利算回来。
随着铺子里卖的肉食多起来,禾娘要防鼠了。
可阿圆年纪小,见了老鼠洞敢叫,不敢去抓,有一晚,禾娘听见粮缸后头响,抱着阿圆蹲了半个时辰,老鼠一露头,阿圆转身钻进她裙底,只留一条尾巴在外头。
禾娘恨铁不成钢的骂它:“白吃我这么多鱼。”
阿圆从裙下探出脑袋,也冲她叫,像是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第二日,禾娘去了李娘子家,把阿梨赁来了。
阿梨一进铺子,就先绕着后屋走一圈,鼻子东闻西闻,尾巴翘得高高的,半点不认生,它比阿圆大得多,一身毛油滑顺溜,往米袋边一趴,自在的不行,小黍头回见这猫,吓得直往后退。
“这么大的猫!”
禾娘摸了摸阿梨的脑袋,“大才抓得住老鼠,你别招它,它可不惯着你。”
李娘子家的阿梨果然厉害,当晚就从后巷叼回来一只肥老鼠,丢在门口,昂着头喵了一声,像在邀功。
小黍吓得跳脚,周胖子却拍腿大笑,“这猫行!比你那小瘸腿猫强。”
阿圆如今粘禾娘粘的不行,禾娘索性就把它带来铺里晒太阳,香姐儿和阿准还失落了好一阵。它听见周胖子这话,立刻炸毛,冲阿梨哈了一声,阿梨根本不理它,慢悠悠的舔爪子。
禾娘正洗碗,回头看向周胖子,“周大哥你少挑事了,它俩若打起来,你来出药钱。”
周胖子嘿嘿笑,“我就说说。”
阿圆最后也没敢真扑上去,只绕着阿梨转,闻来闻去,阿梨抬爪按了它脑袋一下,像教小的规矩,这样阿圆反倒老实了,趴在一边看阿梨吃鱼。
小黍蹲在门边看猫,咧着嘴笑,“阿圆认大姐了。”
“少废话,把碗洗了。”
“我洗,我洗。”
阿梨的能干不限于白天,它夜里抓到一只肥鼠,叼到禾娘枕边领赏。
禾娘睡的迷迷糊糊的,一睁眼就对上一只死老鼠,吓得从床铺上滚下来,差点踩到了阿圆的脚。
阿梨还以为她高兴,用爪子把老鼠往前推了推。
阿圆被吓得缩在柜上,瞪着圆眼瞧,一副与它无关的样子。
“你俩都出去!”
两只猫谁也没动。
“阿梨,把它叼走,阿圆,你也别装死,你连阿梨一根尾巴都不如!还能被老鼠吓到!”
阿梨白日里趴在门口晒太阳,阿圆想凑过去玩,阿梨懒得理它,有时高兴了就用尾巴逗逗它,不耐烦了就一爪子拍开,阿圆委委屈屈缩到一边,也不记恨,转头又去蹭禾娘的裤脚。
禾娘忙里偷闲,总要抽空逗一逗这两只猫,喂点肉,日子过得再累,见着这俩猫也能松快一会儿。
日子忙起来,齐瘸子每日那碗馄饨也没断。
他有时自己来,有时叫闲汉拿碗来取,禾娘都记在账上,小黍看得不服,私下对禾娘说:“他算什么东西?我打听到咱们这条街东边有两家铺子就不给他钱。”
“为什么不给?背后有人?”
“对啊。”
“你知道是谁?”
小黍压低声音:“听说是钱捕头,那两家逢年过节往钱家送礼,齐瘸子不敢碰。”
禾娘擦桌子的手停了停。
街役只是跑腿巡街,钱捕头手底下管着人,真遇上盗抢、斗殴,都是他说话,这样的门路,寻常小铺搭不上。
她没让小黍继续打听:“少往捕头家门前凑,叫人当贼抓了,我没钱赎你。”
话虽这么说,她回去后还是翻了翻账本。
每月五百多文,半年便是三贯多,齐瘸子拿了钱,真能照应她多少,还难讲。
禾娘没急着找门路,这种事凑上去,人家还当她另有所求。
机会是李娘子带来的。
那日李娘子到铺里看阿梨,顺便吃了一碗馄饨,吃到一半,她提起钱捕头家的老猫。
“钱老夫人养了十多年的猫,近来牙口坏了,不肯吃饭,鱼肉嚼不动,肉糜又嫌腥,我试了几样,它都只舔两口,这两日都瘦了。”
禾娘问:“能吃河鱼么?”
“吃,刺得挑净,也不能放盐。”
“我做鱼馅时会刮鱼茸,鱼肉拿刀背细细刮下来,鱼刺留在皮上,再兑一点鸡汤蒸羹,软得不用嚼,我家阿圆爱的不行,娘子若信我,我做一盅给您带去。”
李娘子看她:“你想收多少钱?”
“鱼和鸡汤算十文,做好后,若猫肯吃,往后再算钱,不吃便只收十文。”
“成,别加葱姜,它闻着不喜。”
禾娘晚上试了两回,河鱼太腥,她不能用盐和姜,便先用清水养足半日,刮下雪白的鱼茸,再用鸡汤隔水蒸熟,蒸出的鱼羹软嫩,用银匙一压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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