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没听见他骂咱们!”
“他指名了么?”
“可我 ——”
禾娘把最后一个馒头放进竹屉,“听见了就擦桌子去,有客人来了。”
宋五郎见她不接话,隔了几日,又换了个法子。
有客人来吃肉馒头,吃到一半,皱着眉问:“小掌柜,街上有人说你家肉馅掺了陈肉,真的假的?”
禾娘手里正切豆脯,刀停在案板上。
“是谁说的?”
那客人摇头:“街上听来的,我哪知道。”
当日不止他一个人问。
田阿杏气得不行:“宋五郎那张嘴,我早晚给他缝上。”
禾娘没接她这话,只叫陈七郎去找了一趟肉贩蒋屠户。
第二日卯时,蒋屠户把肉送到禾娘食铺门前,禾娘当着街坊的面过秤,又故意问道,“叔,这肉是今早宰的?”
蒋屠户把手往围裙上一擦:“可不,鸡叫头遍就杀了,你这丫头,每回都问,我还能拿隔夜肉哄你?”
禾娘叫陈七郎把肉案抬到铺子前头,洗净,擦干,肉现切现剁,谁路过都能看见。
她也不吆喝叫人来看,只把门边牌子换了一块,上头写着:“现买现做,卖完便收。”
十来日过去,说禾娘食铺用陈肉的人少了。
可宋五郎没收手。
今日晌午,禾娘食铺里来了个穿褐衣的汉子,坐下就要一碗馄饨、一碟杂卤。
吃到一半,他把筷子拍在桌上,“这猪肺有味!你家东西不干净吧?”
小黍正端汤,吓得手一抖。
禾娘从柜台后出来,蹙眉问道:“客人说的哪块?”
汉子用筷子拨出半片猪肺。
禾娘夹起来闻了闻,又到后头端出留样的小碟,放在桌上。
“今日这一锅下水,天没亮我就下了灶,这碟子里的都是做好留出来的,您说有味,那请再尝一块,若一样味,我这碟杂卤不要钱,馄饨也给您换一碗。”
汉子看了眼碟子,没动。
周胖子正坐隔壁吃面,见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
“我吃这铺子的猪肺吃了多少回,头一回听人说有味,你若嫌弃,我替你吃了,别糟践东西。”
褐衣汉子脸色难看,嘴上还硬:“我就是觉得味重。”
禾娘道:“猪下水本就有味,洗不净,卤料压不住,便不能卖,您不爱吃猪肺,可换猪耳、豆脯,价钱一样。”
汉子盯着她,半晌,把筷子一丢:“算了。”
他吃完就走。
小柳子从门外钻进来,跑得气喘。“禾娘姐,我看见他从宋记后门出来,他还同宋家伙计说话了。”
小黍当即跳起来:“我就说是宋家!”
禾娘看向街对面。
宋五郎站在蒸笼后头,正低头给客人装炊饼,像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禾娘没过去说理。
她把那半片被人翻过的猪肺倒掉,洗了盘子,又把留样收回去。
小黍跟着她进灶间:“就这么算了?”
禾娘把手洗干净,“人家只在那站了会儿,能算什么。”
“可他是来找事的!”
“找事也得拿得住,你别管了,我有分寸。”
自从禾娘招了伙计,她的铺子门口蹲孩子也成了常事。
七嫂家的小芽来得最多,后头跟着弟弟阿豆,还有巷子里两个孩子,一个叫大牛,一个叫细妹。
他们起先是盯着锅巴。
田阿杏蒸饭时,锅底偶尔会结一层焦脆的锅巴,小黍头一回拿出去啃,叫小芽几个看见了。
第二日,禾娘食铺门口便多了几颗脑袋。
禾娘起先嫌烦,“今日没蒸饭,没有锅巴。”
小芽蹲在门槛外,不动。
“真没有。”
还是不动。最小的阿豆吸着鼻涕:“我等明日的。”
禾娘站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后来锅巴掰成几块,一人一块,没有锅巴那日,禾娘就从破了皮的桂花米糕上切些边角给他们。
她一边切,一边说:“今日给了,明日就别来了。”
第二日,门口多了一个。
第五日,又多两个。
小黍靠着柜台,笑嘻嘻的,“叫你给。”
禾娘把抹布扔过去。
到了第四日,小芽又带着人来,禾娘把蒸笼盖子一扣,站在门里看他们。
“今日没锅巴。”
小芽说:“我等明日。”
“明日也没有。”
几个孩子互相看看,阿豆小声问:“那什么时候有?”
禾娘沉默了片刻,抬手用帕子把阿豆挂着的鼻涕抹掉。
阿豆愣愣地看她。
“想吃东西,可以。”禾娘道,“替我做件事。”
旁边的小芽眼睛亮了:“什么事?
“这两日,街上有人说我家肉不新鲜,你们在巷子里玩,若听见谁说,记住人长什么样,在哪儿说的,旁边还有谁。”
大牛挠头:“我不认字。”
“谁叫你认字了,记住脸就成。”
细妹忙问:“记住了,给我们什么?”
禾娘转身,过一会儿拿出一只卤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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