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蹲着没动,眼睛从刘海中那只胖手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刘海中喘着粗气,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八成是一路小跑追过来的。
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阎埠贵正慢悠悠的踱过来,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遛弯路过的闲散做派。
但他那双眯缝眼一直在苏白和石头之间来回打转,非常精明。
摊主老头被吵醒了,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口,迷迷瞪瞪的看着眼前的架势。
刘海中完全不管摊主,把胸脯一挺,扯着嗓子说了一句让周围好几个摊主都扭头看过来的话。
“我亲眼看见你在黑市买东西了!投机倒把,罪名够大了吧?信不信我现在就去街道办举报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下巴抬的老高,一脸翻身做主人的得意劲儿。
被苏白压了这么久,终于逮着一个把柄了。
阎埠贵走到刘海中旁边站定,没吭声,但那个表情明摆着就是在等苏白慌。
佟舒的脸色冷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被苏白伸手挡在了身后。
苏白站起来。
他的视线在刘海中和阎埠贵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他松开了手里的独居石,把它轻轻放回了麻袋上,动作十分随意。
紧接着,他的目光往旁边一扫。
麻袋的另一侧,堆着五六块颜色杂乱的石头,其中有一块拳头大小、表面带着点黄色花纹的石头。
苏白的破绽之眼早就扫过了那块石头:普通石英石,值两分钱。
表面那层黄色花纹是氧化铁的浸染,跟黄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苏白一把抓起那块石英石,两只手抱在怀里,表情从刚才的平静变的极不自然。
他咽了下口水,冲摊主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点发紧。
“老师傅,这块石头我要了,十块钱行不行?”
十块钱。
在鸽子市买一块石头出价十块,比旁边摊子上一整套旧瓷碗都贵。
摊主愣了两秒,下意识就要点头。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刘海中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阎埠贵的眼珠子在苏白护住石英石的动作上定了三秒钟。
苏白出十块买一块破石头,要么是疯了,要么是这石头里面有东西。
以阎埠贵六十年算计人的经验来看,苏白这个人从来不干赔本买卖。
他凑到刘海中耳朵边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这石头里面有货,说不定是金矿石。你看他那个捂法,很护着。”
刘海中眼珠子都红了,贪婪烧光了理智。
金矿石!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发过财,要是能弄到一块金矿石,别说四十块,就是倾家荡产都值。
刘海中一把伸手就去抢苏白怀里的石英石。
苏白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脸上的表情绷的更紧了。
“你干什么!这是我先看中的!”
刘海中哈哈一笑,底气十足:“鸽子市的规矩,谁出价高归谁!我出十五!”
摊主老头完全清醒了,看看苏白又看看刘海中,根本搞不懂这块他从山沟里随便捡来的石头怎么突然成了香饽饽。
苏白咬着腮帮子,把石英石又往怀里收了收。
“二十。”
刘海中急红了眼,扭头看了阎埠贵一眼。
阎埠贵隐蔽的点了下头。
“二十五!”
刘海中嗓门拔高了八度,声音大到隔壁三个摊位的人全扭过头来了。
苏白的脸色变了两变,牙齿在嘴唇上蹭了一下,挤出两个字来。
“三十。”
刘海中急了,手往内衣里面摸。
那是他这半年来背着二大妈攒下来的全部私房钱,缝在秋衣内衬的暗兜里。
他摸出来一把皱巴巴的票子,数都没数,拍在摊主面前。
“四十!我出四十块!”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鸽子市的摊贩们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是两个人为了一块石头叫价到四十块的,今年头一回。
苏白盯着那沓票子看了两秒钟,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后悔、不甘心、最后归结为一声叹气。
他放开了怀里的石英石。
刘海中一把抢过去,抱在怀里非常紧,回头冲阎埠贵咧嘴笑了。
阎埠贵也跟着笑了,笑的断腿老花镜在鼻梁上颠了两颠。
苏白垂着头站在原地,看上去颓败极了。
佟舒站在旁边,嘴唇紧抿着。
她虽然不知道苏白在搞什么,但凭直觉判断这个男人不可能做赔本的事。
苏白又站了三秒钟,然后转身走回了摊位前。
他弯腰从麻袋上拿起了那块黄褐色的独居石,就是他最开始拿起来、后来又放下的那块。
摊主老头的注意力全被四十块的天价交易吸走了,根本没留意苏白这个动作。
苏白随手翻了翻那块石头,漫不经心的开口:“老师傅,这块灰不溜秋的石头碍事儿,我两毛钱给你拿走扔了,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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