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能缩回去，换身齐整衣裳，任你发落行不行？”
四周已经聚拢了些人影，交头接耳的窸窣声像潮水般漫过来。
梁红扫了眼那些晃动的轮廓，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入夜再算账。
现在，滚回你该待的笼子里去。”
她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燥热的风。
巨人身上虬结的肌肉开始蠕动收缩，骨骼发出类似枯枝折断的脆响。
他弓着背，双手死死护住下身，跌撞着冲向远处那栋灰白色建筑。
窗后的欧翼收回了视线。
他刚刚一直让感知力像蛛网般铺开，此刻那些无形的丝线缓缓收回意识深处。”两个都是狠角色。”
他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窗台，“可惜，最热闹的那段没赶上。”
这一日的营地并未因那场闹腾停摆。
能拆的都被撬了下来，螺栓、钢板、甚至嵌在地里的灯座——所有带着利用价值的物件全被塞进看不见的仓库里。
欧翼站在空荡荡的广场**，风吹过他外套下摆。
带走的这些东西将来能换回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第三日破晓前，车队的轮廓在晨雾里逐渐清晰。
六百多人的迁徙不是小事，轮子与钢铁的组合必须精确分配。
那辆深黑色的重型卡车停在最前头，驾驶舱高得像座移动的碉堡——那是欧翼的位子。
紧随其后的是涂着迷彩的越野车和装甲车，车身还留着弹痕擦过的浅印。
两辆大巴载满年轻女子，其余的人挤进救护车和厢式货车的铁皮车厢里，呼吸搅成湿热的团。
还有些车辆在他抬手间消失不见，仿佛被空气吞噬。
后山那头只剩半截的货轮同样如此，锈蚀的船体将来或许会在熔炉里重生。
只有白千荨那座大棚留在了原地，藤蔓与果实早已收割干净，种子用油纸包得妥帖，收在她贴身口袋里。
有土，有日光，她就能让生命再从裂缝里钻出来。
夜深时，震动从地底爬上来。
先是茶几上的水杯晃出涟漪，接着整座山体开始低吼。
海的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闷响，像有什么巨兽正在翻身。
倘若此时是白昼，人们会看见海水正急速后退，露出被浸泡了半年的陆地——泥泞、龟裂，覆盖着盐渍与贝壳残骸。
那些曾经的道路像褪色的血管，勉强辨认出蜿蜒的轨迹。
天快亮时，紫金山恢复了旧日的高度。
只是山脚下那片土地，再也回不到从前模样了。
欧翼将林诗诗唤到身侧。
他手臂环过她肩膀，气息扫过耳廓时压低了声音。
林诗诗听完怔了怔，睫毛颤动着抬起：“真要这么做？”
“迟早的事。”
欧翼松开手，目光投向窗外，“废物也该有废物的用处。”
她沉默片刻，最终点了头：“我明白。”
转身要走时又被叫住。
“陈博那组留给你。”
欧翼的指节在窗框上叩了叩，“手脚干净些。
等人都聚齐了再收网——记住，一个都别漏。”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清江岸，老路线。
完事立刻撤。”
林诗诗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算是应答。
晨光刺破云层时，她带着人抵达那座圈养场。
整座山都在骚动。
道路旁挤满装好物资的车队，引擎低吼着等待指令。
另一批人则聚在交易基地大门外，眼睛紧盯着那些即将空出来的建筑，像饿狼盯着即将开启的栅栏。
更暗处，还有影子在攒动——刀锋擦过鞘口的细微声响，混在晨风里。
欧翼的命令像刀片划开凝滞的空气。
车轮开始滚动，一辆接一辆碾过大门的水泥地。
门外的人群挥舞手臂，欢呼声浪几乎掀翻晨雾。
他坐在头车的副驾座上，嘴角扯出个冰凉的弧度。
“再见了。”
他对着后视镜里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说，“我的养料。”
最后一辆车拐过山道弯口时，洪水决堤了。
人群嘶吼着涌进敞开的大门，推搡、狂奔、争抢，近三万具躯体瞬间塞满通道和院落。
别墅被围得水泄不通，物资箱砸在地上哐当作响，手指抚摸门框窗棂的触感贪婪而急促。
他们没人抬头看围墙外——
那里有黑压压的影子正贴着山坡漫上来，像缓慢涨潮的污水。
车队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的那一刻，姓李的男人举起右手。
近万人的队伍猛然加速，铁器与嘶喊撞破空气。
基地里的欢腾刹那僵住，随后炸成碎片。
就在混乱攀至顶峰的瞬间，一缕箫音刺了进来。
它起初细得像针，而后陡然膨胀，裹着血腥气灌满整座山的每一道缝隙。
打斗中的人群突然僵住了。
那声音钻进耳朵的瞬间，许多人脸上血色褪尽。
半个月前的记忆猛地撞了回来——同样的调子，同样的寒意，然后便是漫山遍野涌来的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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