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后，威廉一脸茫然。
维德克斯脸上淡淡的、仿佛一切在握的微笑慢慢散去，代替以困惑和惊讶：“你不是他派来的吗？你们身上的气息很像啊。”
看来他早就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死亡神力了，或许这才是他这么友善的根本原因。
当然像了。威廉心想，左手拿着与归亡之镰有关的“名片”，右手背是安宁之羽徽记，头顶还飞着奈芙莲大人的信使，这派头，完全就是女神在地上最纯正的代理人。
怕是那位奥古斯丁亲临，也不敢说比他更正宗吧。
维德克斯越发困惑，“不是奥古斯丁派来的，甚至都不知道他……我还以为他在后世会很有名，毕竟那可是位传奇强者。”
又是传奇啊。大概真的很有名吧，但架不住我是文盲啊。
威廉下意识看向格尔缇，中途又想起他最信赖的百科全书这会儿还在关小黑屋。
红发老祖宗像个幽灵一样，一直闭着眼睛，静静跟在他们后面，所有人都对她不起反应，连威廉都快把她忘了。
正当威廉不抱希望，思考着该怎么说服维德克斯——他似乎在等待奥古斯丁或者说死亡教派的人，而自己属于阴差阳错、“冒名顶替”了——的时候，老祖宗竟然发话了。
“希波的圣奥古斯丁。”
……看来是真的很有名。也对，这位也是传奇位阶，甚至可能认识。或许有什么替身……传奇强者间会互相吸引的规则也说不定。
维德克斯睁大了眼睛，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位极其怪异的存在。
他一直以为，这位年轻人身负最纯正的死亡女神恩惠，必定在死亡教派中地位特殊，但力量还远不成熟，所以她是教派配属给这位年轻人的护卫、监护人。
但事实证明是他搞错了，年轻人并非来自死亡教会。那这位隐隐散发出传奇气息的强者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还想着，此行或许是奥古斯丁给小家伙的考验，刻意无视了他的“长辈”。但这么一来就很尴尬，传奇强者到哪都是受到礼遇的，他的行为就显得相当无礼。
“这位阁下是……”
老祖宗说完后就又闭上了眼睛，仿佛沉浸回自己的世界。
威廉摊摊手，我也想知道啊。
“算了，”等待片刻后，维德克斯摇摇头，放弃探询，“即使在我还活着的时代，敬奉死亡与安眠女神的也都是些怪人。也许是时间太长，奥古斯丁把承诺忘了，但由你来或许更合适。”
好失礼啊这老头。不过也不需要自己说服了，接下来大概才是幻境的真正考验。
“我需要你，说服我们去死。”
……
战斗结束了。
不存在的敌人“撤退”，军团士兵们一片欢呼中，维德克斯宣布有重要通知，让他们列好队等待。
威廉苦着脸，思考着该怎么完成军团长和那位奥古斯丁共同留下的难题。
维德克斯也不完全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只说某一天，奥古斯丁到来，打算净化第二十三军团的残灵。
但他做到一半突然放弃，只说这并非“正确的死亡”，转而构建出这片幻境，让他们耐心等待。
而这一等，就是千年，直到威廉的到来。
维德克斯不愿继续等下去了，他的要求就是，让威廉赋予他们“正确的死亡”。他想到的具体方法是，一场阵亡将士纪念演说。
“哗——”军团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在鹰旗前列好队。甚至连伤重不能行走的士兵，也被同袍搬到一旁。
现在威廉已经知道了，他们并非单纯的幻影，而是当年未曾散去怨气的残灵。之前的他们似乎无知无觉地重复过往的战斗，但现在这一刻，似乎多少想起了什么。
维德克斯持正权杖，迈着正步走到鹰旗之下，“长久以来的战斗，大家辛苦了。今日召集，是因为久违的有新血加入，我认为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
“这是一场欢迎仪式，也是一场考验，让我们看看，这位年轻人，是否能承载军团的未来？！”
简短开场白后，维德克斯便干脆地给威廉让出位子。
军团千年的夙愿，奥古斯丁的承诺，奈芙莲大人隐约的期许，实在不是轻松的活计，所谓“正确的死亡”又是什么？
威廉深吸一口气，虽然并不擅长，但也只能上了。
“勇气。责任。荣誉。
“世上有很多聪明人，会说这不过是口号，是浮夸的鼓动，是欺骗。
“但我想，我们并没那么聪明，我们真诚地相信。所以我们今天会在这里，进行一场绝望的战争。”
无数的眼睛正看着自己，威廉觉得沉甸甸的，但也意外的充实。
“我们笃信古老的常识：‘共和是自由公民的合意’。聪明人似乎对共和有新的解释，但抱歉，我们听不懂，我们不接受。
“我们相信有些真理是不言自明的：人人生而平等，自由是天赋权利。自由从来不是君王的慷慨恩赐，君王没有权利施舍我们自由，更没有权力夺走我们的自由。”
威廉觉得自己慢慢找到了一些感觉。
军团为自由而战，奏响共和时代的最后挽歌；而他来自共和胜利的时代，普通人却很少珍惜来之不易的自由。仿佛时代折叠，共鸣不休。
“我们生来自由，但要维持自由却非易事。僭主承诺我们无偿的面包，敌人许诺我们无痛的和平，但我们知道那都是谎言。能保障自由的，从来只有一样事物，那就是公民战士的血。
“而公民战士的血，没有一滴是白流的，它浇灌的土地，早晚会开出自由之花。或许不是今天，不是明天，而是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但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世界不会记住今天我说了什么，但一定会记住你们的牺牲。
“不论是什么时代，热爱自由的人会因为想起你们而热泪盈眶，你们的热忱会唤起他们更多的热忱。
“而每一个暴君僭主，也会因为想到你们而惴惴不安，在午夜惊醒，不得安眠。
“你们的葬身之所不仅仅是这里，而是整个世界。你们的纪念铭刻在人们心中，而非石碑之上。
“一个公民战士永不会死亡，他只是慢慢凋零。”
果然，自己不擅长这种事啊。
也不擅长面对离别。
（注：修昔底德、西塞罗、林肯、麦克阿瑟等对本章有所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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