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娘，我的鸭蛋没了！”二丫一头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满脸泪花。
沈小宝那小崽子，抢过鸭蛋就在自己头顶“咔”地一磕，连壳也来不及剥，囫囵往嘴里塞。
“好吃！”
他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还得意洋洋地朝二丫扬起下巴。
娘早跟他说了，二丫那贱丫头偷吃了鸟蛋。
他吃不上鸟蛋，抢个鸭蛋总成吧？
反正，不能吃亏。
“王氏。”
沈星河沉下脸，声音里压着火。
沈小宝这副德行，跟王氏这当娘的脱不了干系。
“爹！小宝还小，您别跟他计较。。。等来年开了春，送他进私塾，自然就懂事了。”王氏浑不在意，甚至还觉得自家儿子机灵，晓得护食。
“小不教，大何益？今天抢妹妹手里的吃食，明日就敢抢旁人囊中之物，再大些，杀人越货都未必不敢！”
沈星河厉声道。
王氏撇撇嘴，心里不以为然。
她儿子乖着呢，让她往东绝不敢往西。
沈星河见她那模样，心头火起，转头朝看热闹的沈老五喝道：“老五，去取藤条来！”
“爹。。。”沈老五满脸不情愿。
这差事得罪大嫂，大哥要是日后中了秀才，还能念他的好？
“今晚你别吃饭了。”沈星河冷声道。
“我。。。我这就去！”沈老五吓得一激灵，不吃饭可比挨骂难受多了。
“沈老四，按住他。”
沈老四一愣，爹这是真要打宝贝孙子？
以往可是当眼珠子疼的。
那舍得打。
王氏这下慌了，扑过去想护住儿子：“爹！小宝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哼，老不死的！你敢打我？等我爹回来，饶不了你！”沈小宝梗着脖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爷爷坏！弟弟不就吃了个鸭蛋？二丫前几天还偷吃鸟蛋呢！”大丫也站出来替弟弟撑腰。
“沈老四，还不动手！”沈星河怒喝。
“我来！”
沈老四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快意。大哥这两个孩子，他早就看不惯了，没大没小，欠收拾。
王氏疯了似的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大喊大叫：“谁也别想动我孩儿！”
“老三媳妇，把你大嫂拉屋里去。”
“爹！小宝是沈家长孙啊！您不能。。。”王氏挣扎着，却敌不过高她半头的赵氏，被硬生生拖进了屋。
“老三、老四，一人按一个。”沈星河接过藤条。
“啪！啪！”
藤条抽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响亮。大丫和小宝各自挨了五下，屁股上顿时浮起红肿的血棱子，火辣辣地疼：“再敢抢东西，再对长辈不敬，下次就是十下、一百下。。。打到你们记住为止！”
沈星河丢下藤条，转身进了屋。
王氏挣脱出来，抱住两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眼泪直掉：“爹！大丫小宝就算有错，您说两句就行了，真打坏了怎么办？您怎么跟大毛交代！”
“王氏，再闹，等老大回来，你们一家就搬出去！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沈星河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冰冷彻骨。
真是天生反骨，狼心狗肺的东西。
墙头上，看热闹的邻居挤成一堆，听得津津有味。
稀奇事年年有，今年格外多。
一向好脾气的沈三牛，竟发这么大脾气。
“大毛家孩子骂爷爷老不死？啧啧，大毛还是读书人呢，怎么教的？”
“大毛常年在县里，准是王氏没教好。”
“王氏也不是个善茬，嫁过来就没见她下过地，真当自己是少奶奶了。”
“听说沈家的钱都填给大毛读书了，她干点活不是该的？”
“唉，沈三牛可怜呐，一把年纪被孙子孙女指着鼻子骂。。。你看王氏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我看啊，等沈三牛老了，干不动了，有苦头吃咯。。。”
村民们议论纷纷。
。。。
王氏听着外头议论，心里一咯噔。坏了，自家男人的名声要紧，可不能影响科举。
她赶忙拉着两个孩子跪到沈星河房门外：“爹，您打得对！大丫小宝太不懂事，该让他们长记性！”
两个孩子一脸的不服气。
沈星河在屋里冷哼一声。
这王氏，倒还知道轻重。
“散了散了！”沈老三忙不迭把墙头的邻居轰走。
这家丑传出去，沈家脸上无光。
可他低估了村人的嘴。第二天，沈家那点事儿就传遍了全村：沈老大一家，不孝啊。
。。。
“咚咚。”
“进来。”
沈老四推门进来，惴惴不安。
沈星河瞥他一眼：“有屁快放。”
“爹，我和兰儿的事。。。她说，嫁衣可以不要。”沈老四搓着手。
“家里没钱。”沈星河翻了个白眼。
“怎么会？”
沈老四急了，“秋收的粮食不是拉去县里卖了吗？”
“哼，全填你大哥的窟窿了，这些年，家里为了你大哥，借了不少银子。”沈星河心里暗骂原主糊涂，一点后路不留。
“爹，大哥欠的债，凭什么要全家人背？”沈老四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这些年来，全家省吃俭用供大哥读书，连大姐都被他爹卖给了老鳏夫。若他是女儿身，怕也是同样下场。
“那你想怎样？”沈星河心里明镜似的。
沈老四的怨气不是没道理，可这烂摊子是原主留下的，凭什么让他来还？
严格说，他甚至不是这些“儿子”生理上的爹。
“爹，我就想娶个媳妇。”沈老四抱着头蹲下，声音发闷。
他没日没夜地想兰儿，快想疯了。
没了兰儿，他不知道怎么活。
“家里是真没钱，还背着你大哥的债。这几年，别想攒下什么银子。”沈星河无奈。
他固然可以卖了草药贴补老四，可其他儿子不是傻子，必定疑心钱的来路。
就算解释清了，也会惦记他手里那点积蓄。
往后，再无宁日。
“爹，你就帮帮我吧。”沈老四沉默着，心里盘算。
爹说的，确是实情。
窗外天色渐暗，沈家小院里，各怀心思的沉默，比哭声更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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