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后的第三天,营地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悲伤和血腥气。
白亚蹲在工棚门口,仔细打磨着一把新打的短刀。刀身是用流寇留下的废铁重新熔炼的,虽然杂质不少,但至少比之前的生铁片子强。磨刀石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白兄弟,这么早?”
邵坤扛着一捆柴走过来,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疲惫。他放下柴火,蹲到白亚身边:“这刀不错啊,比我的斧头轻多了。”
“轻有轻的好处,”白亚把刀举到阳光下检查刃口,“速度快,适合近身缠斗。你那斧头威力大,但消耗体力也大。”
“说得也是,”邵坤挠挠头,“昨天打完仗,我胳膊酸了一晚上。云锦姐还说呢,让我别老用蛮力,要多动脑子。”
白亚笑了:“云锦说得对。对了,伤员们怎么样?”
“大部分都稳定了,”邵坤的脸色暗淡下来,“就是老张……他腹部那刀太深,昨晚发烧了。云锦姐守了一夜,现在还在那边。”
白亚放下刀:“我去看看。”
医疗帐篷里,云锦正用湿布给老张擦额头。老张四十多岁,是个沉默寡言的木匠,昨天为了保护两个孩子,被流寇一刀划开了肚子。
“情况怎么样?”白亚轻声问。
云锦摇摇头:“不好。伤口发炎了,我又不敢开太猛的药——咱们的药草本来就不多。”
白亚蹲下身,检查老张的伤口。包扎还算干净,但纱布边缘已经渗出了黄白色的脓液。
“戒灵,分析伤口感染程度。”
【扫描中……伤口深度约3.2厘米,已感染革兰氏阴性菌。建议:清创消毒,使用抗生素。当前环境不具备现代医疗条件,替代方案:使用大蒜汁、蜂蜜、柳树皮煎剂。】
“大蒜和蜂蜜倒是有,”白亚起身,“柳树皮呢?”
“营地东边有片柳树林,”云锦眼睛一亮,“你是说……柳树皮能消炎?”
“嗯,柳树皮里有种成分,能退烧止痛。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抗生素,但总比没有强。”
云锦立刻吩咐邵坤去采柳树皮。白亚则去厨房找大蒜和蜂蜜。
路上,他碰见了李青山。这位青山军的首领正站在新挖的坟茔前,默默看着那三座新坟。
“头儿。”
李青山回过头,眼里布满了血丝:“白亚啊。昨晚没睡好?”
“有点,”白亚实话实说,“第一次杀人,做噩梦了。”
“正常,”李青山拍拍他的肩膀,“我第一次上战场,杀了人之后吐了一整天。后来才慢慢习惯。”
“您……习惯了吗?”
李青山沉默了片刻,看着远处的山峦:“习惯杀人?怎么可能习惯。只是知道有些事必须做,有些人必须杀。就像昨天那些流寇,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咱们的老人孩子。”
白亚点点头。道理都懂,但心里的坎儿不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对了,”李青山突然说,“昨天我听邵坤叫你‘白兄弟’。这是你的姓?”
“是,”白亚心里一紧,“我叫白亚。”
“白亚……”李青山念了一遍,“这名字挺好听的,就是有点……特别。不像咱们这儿常见的名字。”
白亚脑子飞快转动。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其实,我本名叫李慕言。白亚是我的字。”
“字?”李青山有些惊讶,“你还有字?那可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
“家里以前是读书人,”白亚编了个理由,“后来遭了难,就剩我一个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在古代,读书人通常有字,而“白亚”听起来确实像字。至于为什么之前没提——流民之间本来就不会过多打听彼此的过去。
李青山点点头:“李慕言……这名字也不错。那我以后怎么叫你?”
“随您方便,”白亚说,“营地里大家都叫我白亚,习惯了。您叫我李慕言也行,白亚也行。”
“那就还叫白亚吧,”李青山笑了,“顺口。不过李慕言这名字记下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白亚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了,而且为以后的姓名替换埋下了伏笔。
取了蜂蜜和大蒜,白亚回到医疗帐篷。邵坤已经把柳树皮采回来了,还顺便摘了些野菊花——云锦说能清热解毒。
三人配合着给老张处理伤口。云锦用煮过的刀片仔细清除腐肉,白亚则把大蒜捣成汁,和蜂蜜混合成糊状,涂在伤口周围。最后用柳树皮煎剂给老张灌下去。
“能不能撑过去,就看今天了,”云锦疲惫地坐在草席上,“该做的都做了。”
“辛苦了,”白亚递给她一碗水,“你也休息一下吧。”
云锦接过水,却没喝,而是看着白亚:“刚才头儿问你名字的事了?”
“嗯。”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叫李慕言,白亚是我的字。”
云锦点点头:“聪明。读书人有字很正常,而且‘白亚’听起来确实像字。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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