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商场内部的光线是那种过于明亮、以至于显得有些惨白的节能灯光,均匀地洒在排列整齐的货架和略显陈旧的地砖上,背景音乐是某首过时的流行歌,音量不大,但无处不在。
南鸣律和后杉睦像两个不协调的影子,混在稀疏的人流中,隔着几个货架,远远缀在与地织和那个黑发女生后面。
南鸣律将自己灰色的身影融入货架的阴影和立柱之后,视线不断在前方两人身上和对周围环境的警戒之间切换,后杉睦则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翅膀紧紧收拢,仿佛生怕扇动空气会惊扰到几十米外的目标,她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里面交织着痛苦、不甘和最后一丝濒死的希望。
然而,这丝希望正在被眼前一幕幕场景无情地碾碎。
前方,与地织和黑发女生停在了一个摆满各种文具和手工材料的货架前,与地织似乎对某样东西产生了兴趣,他拿出手机,似乎在查阅什么信息,然后微微侧身,将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女生,手指指向屏幕上的某处,似乎在解释或询问。
就在这时,让后杉睦几乎窒息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黑发女生,非常自然、甚至可以说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亲昵,朝着与地织拿手机的手臂靠了过去。
是几乎将上半身都倚靠了过去,脑袋几乎要贴上与地织的肩膀,从南鸣律和后杉睦的角度看去,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与地织抱在怀里一样,脸上带着专注和理解的神情,时不时点头,嘴唇微动,显然在回应与地织的讲解。
与地织……没有躲开。
他甚至连身体都没有侧移一下,只是稳稳地举着手机,灰白色的眼睛依旧平静地注视着屏幕,偶尔瞥一眼靠得极近的女生,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呜……”后杉睦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一声短促的悲鸣硬生生压了回去,她感觉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翅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又因为极度的打击而无力地垂落。
南鸣律的眉头也深深皱了起来,灰色的竖瞳里,之前那份“或许有转机”的冷静假设正在迅速崩塌。
如果说之前的“近距离并行”和“戴帽子”还可以用“与地织社交距离认知异常”和“赠送手工制品或许有特殊缘由”来勉强解释,那么眼前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尤其是发生在公共场合、持续数秒且一方明显主动侵入另一方亲密距离的情况……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同学、甚至关系较好的朋友的界限,至少,在南鸣律所理解的人类及亚人社交规范数据库中,这种行为被标记为“高亲密等级信号”,通常只出现在家人、极其亲密的朋友,或者……恋人之间。
那个女生“缺乏边界感”?或许,但与地织“不在乎”?不,这不是“不在乎”。这更像是……一种默许,一种习惯,一种建立在某种深厚联结基础上的、对亲密接触的自然接纳。
南鸣律的大脑在飞速处理这些矛盾信息,上午与地织那三个斩钉截铁的“没有”还在耳畔回响,逻辑上,他不应该说谎,但眼前的事实又如此确凿,是“喜欢”的定义不同?还是与地织的认知模块里,“恋爱关系”和这种程度的亲密互动被划分在了不同的分类下?又或者……
“我……我不行了……”后杉睦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拽回了他的思绪,她脸色苍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南鸣律同学……我们、我们走吧……我……我看不下去了……”
她说着,伸手就要去拉南鸣律的袖子,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心碎的场景。
“难道……难道你还想看到他们……接吻什么的吗?”
南鸣律的身体微微一顿。
接吻?这个可能性……根据现有数据,概率正在急剧升高,但他依然没有动,灰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固执的光芒。
“再观察一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轻轻拂开后杉睦试图拉他离开的手。
就在这时,与地织和黑发女生似乎结束了关于手机的讨论,黑发女生直起身,轻轻拍了拍与地织的手臂,然后伸手指了指商场另一侧的区域,与地织点了点头,两人便并肩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服装区。
南鸣律眼神一凛。
服装区,尤其是平价商场的服装区,往往是情侣或关系暧昧者进行“陪同购物”、“提供意见”甚至“赠送衣物”这类高社交互动行为的常见场所,这将是另一个关键的数据采集点。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征求后杉睦已经濒临崩溃的意见,便迈步跟了上去。
后杉睦看着他毫不犹豫追上去的背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但她终究没有独自离开,而是用力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自虐心情,拖着沉重的脚步,再次跟在了南鸣律身后。
—
服装区的人流量比文具区稍多,南鸣律拉着几乎魂不附体的后杉睦,闪身躲进一排挂着厚重冬装外套的货架后面。这里光线更暗,悬挂的衣服形成了绝佳的视觉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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