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尘心中窃喜,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恭顺地垂首应道:“是,奴遵命。”她暗自思忖,若能长久如此,何愁不能在这位身边占据一席之地,为太后娘娘立下功劳呢。
御书房外,偶有几滴冰凉稀疏雨点,打在光洁石阶上,绽开几点深色湿痕。常言道,一场秋雨一阵寒,这初冬时节的雨水,更是携着刺骨寒意悄然弥漫。
梅嫔带着贴身宫女渊鸳,正沿宫道向御书房方向走去。一阵裹挟着湿气的冷风陡然卷过,渊鸳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连忙上前:“娘娘,这天说变就变,寒气一下子就重了。不如……奴先回宫去取个手炉来?仔细别让寒气侵了您的身子。”
梅嫔显然是精心装扮过,一身淡水粉色的宫装,银线绣着疏落有致的白柳图案,行走间裙裾轻扬,正满心期盼着难得能与司马靖偶遇的机会,闻言不耐烦挥了挥手:“去吧,快去快回便是。”
她理了理被风吹得微乱的鬓发,正欲抬步继续前行,忽觉一阵清雅馥郁香气混合微湿空气远远飘来,便见不远处的拐角,一行人正迤逦而来。为首之人身姿娉婷,着一袭月白绣淡紫兰草的轻纱宫裙,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阵仗虽不算浩大,但那众星捧月般气度,却让梅嫔心头猛地一堵。
“真是冤家路窄!”梅嫔心中暗骂,满心雀跃与期待瞬时被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便是浓浓的不甘与厌恶。然而宫规礼法在上,她不得不强压下心头火气,规规矩矩上前福身行礼:“嫔妾见过妧皇贵妃,愿娘娘福体安康,长乐未央。”
行礼时眼风飞快扫过阮月身后随行之人,不禁撇上了茗尘一眼。阮月脚步微停,神色淡淡,只抬了抬手:“免礼。”
才要走时,梅嫔忙及时唤住了她:“娘娘这是……要往何处去呀?”
阮月目光平静落在梅嫔身上,将她那身过分用心的装扮尽收眼底,心中了然,这样精心的打扮,定是要见郎君一面。
她心中不喜梅嫔为人,自然不愿与她玩这文字之谜:“梅嫔这不是明知故问么?这条宫道的尽头除了御书房,还能是何处?你与本宫,此刻不正是同一目的?”
梅嫔脸上笑容顿时一僵,闪过一丝难堪的尴尬。她强撑笑意,却隐隐带着刺:“娘娘说话……怎么这般生疏?您入宫也有些时日了,都怪妾礼数不周,姐妹们平日走动得少,这才……生分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无意再次瞥向茗尘,故作关切道:“对了,妾瞧着茗尘这丫头在娘娘身边伺候有一段日子了。这丫头从前在别处当差时,听说偶尔有些毛手毛脚的,不知……娘娘用得可还习惯?若不称手,妾那儿倒有几个稳妥的……”
阮月眼角掠过一丝鄙夷,借关心之名行挑拨离间,打探虚实之实的把戏,实在令人生厌。她懒得虚与委蛇,直接截断话头:“毛手毛脚?梅嫔用人精细挑剔,本宫是比不上的。茗尘在本宫这儿规矩尚可,还算……用得习惯,你不必忧心。”
见阮月油盐不进,梅嫔心中更恼,却又往前凑近半步:“既然……妾与娘娘同路,想必娘娘大度……不会介意与妾结伴而行吧?路上也好说说话解解闷。”
阮月连敷衍都懒得,她轻轻掩了掩被风吹拂的鬓角,毫不客气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介意!”随后看也不再看梅嫔瞬间青白交加的脸色,便径直转身,步伐未停向着御书房方向行去。
只留下梅嫔僵立在萧瑟的寒风与零星雨滴中,她清晰感受到身后自己宫人投射而来的各异目光,如同无数细针,扎在她的脸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却终究不敢发作,也不敢出声反驳。
“真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梅嫔心中恨极了自己此刻的憋屈,也恨极了阮月的目中无人。她素来自矜身份,入宫早资历老,何曾受过这般当面折辱?可形势比人强,阮月如今是六宫之主,圣眷正浓,若要整治嫔妃简直易如反掌,这口气,她只能硬生生咽下。
梅嫔心头妒火中烧:“凭什么?凭什么本宫入宫最早,陪伴最久,如今却连陛下的面都难得一见?往日还能借着送汤送水的由头,在御书房外偶遇,或是进去略站片刻。如今倒好,全被阮月一人独占!陛下眼里心里哪里还有本宫半分位置?”
她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阖宫上下谁不知道,阮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想扳倒她谈何容易!自己那点机心算计在绝对的恩宠与权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哼!”梅嫔满腔愤懑无处发泄,只能从鼻息中重重哼出一声,此刻再去御书房不过是自取其辱,徒惹笑话罢了。
一路气鼓鼓回到盈秋阁,梅嫔心情愈发烦躁。进了内殿左右不见渊鸳更是火冒三丈,正发着火,渊鸳这才慌慌张张抱着个黄铜手炉跑了进来,额上还带着细汗。
梅嫔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斥责:“才要问你!取个暖炉罢了,你是爬着去的还是滚着去的?废了这大半天的工夫!上哪儿躲懒去了?”
见她怒气正盛,渊鸳连忙挥手屏退殿内其他宫人,才凑到梅嫔跟前:“娘娘息怒!奴……奴是遇着事儿了,才耽搁了。”
梅嫔余怒未消,没好气地问:“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事?难不成是捡着金元宝了?”
渊鸳与她几乎贴耳:“是……是皇后娘娘那边……”
“皇后?”梅嫔神色一僵,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与不屑,随即被更深的怨怼取代:“李家都成断壁残垣,坟头草怕都几尺高了,她还摆什么皇后的谱?搭理她作甚?”
“娘娘慎言!”渊鸳吓得脸色一白,急忙道,“奴听闻……昨日夜里,太后娘娘暗中召了皇后前往益休宫说话!虽不知具体说了什么,但……但太后娘娘忽然想起她来,兴许……是有意抬举,也未可知啊!”
这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让梅嫔暴躁的心绪稍稍一凝。她蹙起眉头,细细思量,渊鸳说得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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