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若真要做,必然有万全之策,至少……要能撇清皇家干系。
倘若杀人之后,伪装成盗贼劫掠,或是意外失足?毁尸灭迹,伪装成失踪?这念头一起,阮月心头忽受猛然一击一般,这不是当年太皇太后用来对付古家的法子么!
当年古家满门被灭,对外宣称便是遭遇悍匪洗劫,无人生还。手法何其相似!难道……当年古家惨案的主谋,并非外界所传的太皇太后,而是……另有其人?
这大胆的推测让阮月心头剧震,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然而,兹事体大,毫无证据,绝不可宣之于口,更不能被情绪冲昏头脑。
她深吸一口气,露出更加严肃甚至带有几分责备的神色,摇了摇头:“这等荒唐无稽之事,究竟是从何处听来的?姐姐千万莫要病急乱投医,听了什么心怀叵测之人的离间之言,中了别人的二心之计才好!”
三郡主实在有些坐立难安,怕的一刻都静不下来:“那日我带着无题前去益休宫给母亲请安。出来之后,才发觉随身的一枚玉佩落在了堂上,便央了无题折返回去取……”
她眼中恐惧更甚:“无题正巧在门外……亲耳听到母亲与安嬷嬷密谈!她们定了龙抬头之日,就在梁芥离前往静安道观的路上,布置人手,务必……务必将其诛杀!然后将马车一并推入悬崖深谷,造成失足坠亡,尸骨无存假象,如此……便可一劳永逸,彻底平息流言!”
阮月怔住了,如此隐秘狠绝的计策,竟会被一个小小的侍女在门外恰巧听了个一清二楚?这未免……太也巧合了些。
可看着三郡主那副魂不守舍,濒临崩溃的模样,眼泪与恐惧不似作伪,阮月的心又软了下来。
三郡主继而苦苦哀求,声音凄切:“娘娘!我求你了!求你救他一命!哪怕……哪怕从此以后,我与他天涯海角,再无缘相见,只要他能活着……我……我也认了!”
眼中泛着彻底的绝望与卑微的祈求。
阮月被她这般情状触动,恻隐之心大起,那点疑虑暂被压了下去。她反握住三郡主冰凉颤抖的手,轻声问道:“你……你怎就断定,我定然有法子能救他?”
“我知晓娘娘与江湖中人素有往来,结识不少武林豪杰,皆是侠义之辈。若能请得他们暗中相随,隐身于暗处,在危急时刻出手相救,或扰乱死士,或救走梁芥离,或许……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她眼中又闪过一丝痛苦:“此事……万不能让皇兄知晓。他若知道母亲要杀梁芥离,必然阻拦,届时母子反目,伤了情分,也是徒然。何况……何况梁芥离若能逃过此劫,京城便再无他容身之地。我……我不愿再见他留在这令人窒息的牢笼里,多受一天煎熬。”
“如今这宫中,我能倚仗,敢倚仗的,便只有娘娘您一人了。”三郡主说着,再次挣脱阮月的手,缓缓站起身,又朝着阮月深深跪了下去,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阮月瞧三郡主这般模样,似乎下了巨大决心一般,再次将她扶了起来。
三郡主咬了咬下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我实在贪心,还想再求娘娘一件事。若此事能成,琳儿来世结草衔环必报娘娘大恩。”
三郡主左右相盼往窗外探去,见到四下无人才肯下放心来,斟酌再三,说与不说在心中纠结了片刻,此话若是传扬了出去,必然掀起风浪。
终于,她下了决心,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我要逃出这皇宫,与他一起,远走高飞,再……再不回来了!”
她抬起眼,眼中昔日金枝玉叶的骄矜与光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灰烬般的决绝:“求娘娘……想个法子,助我逃出这……这牢狱般的皇宫吧!”
三郡主言语平静,不带一丝希望,若叫旁人听了去定认其为疯魔之人不可,她深知阮月亦是性情中人,是能明白她的这番情意的。
此言一出,不逊于一道惊雷在阮月耳边炸响,阮月一时乱了,双眼瞬时惊成了圆。
皇城贵女,金尊玉养,锦衣玉食,竟会为了一个情字,甘愿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尊贵身份,甚至可能背负的私奔骂名,也要与心上人浪迹天涯,去过那前途未卜,甚至可能颠沛流离的生活。
震惊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与敬佩,悄然涌上阮月心头。
她自己何尝不是被这宫墙束缚,何尝不曾向往过那份毫无羁绊的自由,这份飞蛾扑火般的勇气与决心,深深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叛逆的那根琴弦。
然而理智很快回笼。此事非同小可!协助郡主私逃出宫,形同叛逆,一旦事发,便是滔天大罪!
她稳了稳心神,问道:“姐姐可问过梁家公子?他可愿为你抛弃一切,随你而去?家中父母族人,他又当如何?”
“我俩早已心有灵犀。”三郡主回答平静得可怕:“就像娘娘当日点醒我的那句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早已抱了与他共存亡的决心。若此番不成,他未能逃过此劫……那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她心若死灰,淡然道:“如若不成,不如……便顺了母亲之计。他既已死于这世间,那我……我又何苦独自留在这世上苟活?倒不如……就此隐姓埋名,与他做一对亡命鸳鸯,好歹……能在一起。”
阮月向来敬佩为了心中所爱奋不顾身的勇气,被这炽烈的情感一冲,再联想到自身处境与对自由的隐秘渴望,竟一时头脑发热。
那股江湖儿女的豪情与怜悯压倒了对风险的理智权衡。
“好!”阮月握住她手:“我帮你!不为别的,只为二位笼中之鸟,能挣开这金丝樊笼,比翼双飞,白首偕老!”
“娘娘!”三郡主眼中瞬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随即又被汹涌的泪水淹没。她再次俯身,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再造之恩,琳儿……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俯仰之间已是愧意连连涌出:“年少不懂事,我心仍然是……我这一礼,娘娘定要受下。”
阮月知道受下了这一礼,等于接下了这桩天大的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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