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双颊含着绯红的胭脂之色,眼中却疲倦,一席柳青色芙蓉玉兰花宫裙,内里衬了蜀锦藕丝缎,下腹中微微平平,因月份太小不大看得出来。
阮月望着这满屋笑意盈盈的娇俏女人,更是感叹中原的美丽女子,尽在这宫中了,各个的貌美如花,胜若天仙,朵朵齐绽令人目不暇接。她笑着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是自叹不如的。
她开口道:“诸位入宫已有些日子了,不知在各自宫中,起居饮食是否习惯,宫人们伺候得可还周到?有若有什么不便宜之处,或是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定要直言。许是本宫一时疏忽安排不周,亦可再行调整,务必要让各位住得舒心才是。”
坐在妃位前列,一袭玫红宫装,容貌明艳的姝妃便率先起身,朝着阮月盈盈一福:“多谢娘娘关怀体恤!妾等在宫中一切安好,并无不惯之处。娘娘安排得极为妥帖周全,嫔妾们感念不尽,但凭娘娘做主便是。”
她笑容甜美,言辞恭顺,显然是存了心思想在这样的场合,于众妃嫔之中留下一个听话懂事,谦恭知礼的好印象。
阮月虽与这位姝妃素未谋面,但久在京城,对于各家高门贵女的品性为人,多少也能从旁人口中或是一些公开场合的观察里略知一二。
姝妃出身不低,在家中便是备受宠爱的嫡女,性子向来有几分骄矜张扬。
更是自恃由皇帝司马靖亲口点选入宫,又居绛雪轩主位,自觉在陛下眼中是与众不同的,故而想早早显露头角,树立威信。
阮月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朝着姝妃微微颔首,泯然一笑:“习惯便好。诸位姐妹安好,本宫也就放心了。”
目光越过姝妃,在殿内缓缓巡视一番,遂低声问侍立身侧的桃雅:“怎么不见瑾妃?可是蕙兰殿那边……有什么事?”
桃雅连忙俯身:“回娘娘话,瑾妃娘娘入宫不久,便因思念家中亲人,加之这两日天寒,不慎染了风寒,恐过了病气给娘娘与众位主子,故而告假一日。瑾妃娘娘让宫人代为请罪,说待身子好些,定当亲自来向娘娘赔罪。”
“原来如此。”阮月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身子要紧。既病了便该好生将养着。记得嘱咐太医院去蕙兰殿好生为瑾妃诊治,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从库房支取,务必让瑾妃早日康复。”
阮月目光继续流转,落在了并肩而坐的宜妃楚氏与汤贵嫔身上,这两位格外安静:“醉云阁依山傍水,景致清幽,冬暖夏凉,倒是处极相宜的所在。不知宜妃,汤贵嫔二位妹妹住得惯否,可曾缺什么短什么?”
只见两人一并起身行礼,齐声答道:“多谢娘娘关心,妾们一切都好!”举止娴静端庄,礼数周全得当,叫人挑不出一星半点儿的错来,阮月会心一笑,又是两位从小刻在格子里长大的姑娘……
六宫朝见方散,阮月方才应付完一众妃嫔,精神已有些不济,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忽被一阵动静惊得醒了醒神。
只见三郡主步履匆匆,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来,身上素雅洁净的浅青色缕金纱裙,也因来时急切沾了不少泥点与尘灰。发髻微微松散,几缕碎发还贴在汗湿的额角。
她脸色苍白,眼中蓄满泪水,神情惶急无措。
不必多问,阮月便知定是与梁家公子脱不了干系。前些日子她因与司马靖赌气,又逢除夕宫宴千头万绪,实在分身乏术,对梁家后续的动向所知不多,难道……又出了什么新的变故。
“娘娘!”三郡主一见阮月,急急挥手屏退了殿内侍立等人。便跪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中立时红了一片,这才肯开口说道:“求娘娘,一定要救命。”
突如其来的大礼和哭喊吓了阮月一跳,见她哭的梨花带雨,便连忙速速扶她起身,坐到了自己身侧:“什么事儿这样急切?惹得你如此哭喊一番,先坐下说话。”
三郡主手中锦帕已然被她揪得破碎成条,不成了样子:“我……我思来想去,这宫中上下,如今能救梁芥离的……恐怕只有娘娘您一人了!”
果然不出阮月所猜,又是为了梁家公子之事而来,她已然尽了最大能力劝谏司马靖为这段感情转圜,只是始终过不了太后那一关,实在无能为力。
然而听闻三郡主一提及救命之事,却让她心头一跳,难道又有什么新的官司不成?
她递上一方干净温热的帕子,温声道:“姐姐莫急,慢慢说。究竟是何事,竟到了要救命的地步?是梁公子……”
三郡主拂尽眼泪,稍稍平复了急促的呼吸,又将身坐的近了一些:“母亲……母亲为了彻底断绝外头那些沸反盈天的流言风声,竟……竟对梁芥离动了杀心!”
阮月心头猛然一沉:“什么!”
“母亲她……她打听到梁芥离将在龙抬头那日,出城前往静安道观祭拜亡母。”三郡主声音抖得厉害:“她已暗中安排了死士埋伏在城外必经之路上,只待时日一到,便要……便要杀人灭口!”
阮月紧紧抓住扶手,稳住心神:“这样要命的话岂可乱说?太后娘娘常年茹素礼佛,慈悲为怀,怎会为了些许风言风语,就轻易取人性命?这……这是从何处听来的荒唐谣言?断不可信!”
“她是我母亲!她为人处事手段怎样,我这个做女儿的岂能不知?”三郡主急得跺脚,泪水又涌了上来。
此刻已是口不择言,顾不得什么忌讳了:“只要触及皇家根本,触及母亲认定的大局,她手段从来都是……不留余地的!”
阮月心中亦是惊涛骇浪,但理智尚存。
太后固然看重皇室颜面,行事也确有果决甚至狠厉之处,可在此等风口浪尖,京城内外无数双眼睛盯着梁家,盯着皇家的时候,在京城近郊动手杀人?这风险未免太大。
一旦事发,矛头首先指向的,不正是皇帝么?
太后素来将司马靖的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精心维护,怎会亲手将这等“为掩盖丑闻而灭口”的嫌疑引到儿子身上,阮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快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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