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愫阁与郡南府书信一事彻底失势以后,皇后渐渐开朗,不愿再卷入后宫事内,反而终日与青灯为伴,抄经茹素以度终日,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洗刷罪孽,也麻痹自己。
本当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生命尽头,在这无人问津中默默腐朽直至终老。
哪知今日这一纸书信终是打破了虚假的宁静,皇后只觉喉头一阵腥甜,猛然咳出一口殷红鲜血,染在佛珠之上顺着手心一滴一滴落于鞋面。
“娘娘!”乐一吓得魂飞魄散,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您吐血了!奴这就去宣太医!娘娘千万撑住!”
“站住!”皇后用尽力气,一把拽住乐一衣袖。她已然毫不在乎自己身子,满心满眼只剩下如何营救父亲这一个念头:“不许去!咳……眼下,救父亲要紧!”
她眼下无权无势,幽居深宫,形同囚犯,即便想出办法也难以实行。向司马靖求情是断断不可能的,无异于自取其辱,还可能连累单祺暴露。
皇后灰败眼中急速闪烁,如今……只能去求益休宫那位,或还有一线可能。
皇后终冷静了下来,以素色帕子拭了拭唇角血迹,被搀起了身,她将内屋之中平日里绣制的护膝与一些内里御寒之物,一齐打点了起来。
皇后抑不住内心忐忑,仿佛五脏六腑都向下沉去,好似被人揪住一般。她面色凝重,唇齿间淡然一句:“乐一啊,我心里乱的很,想要与他上见一面……”
乐一倒是细细斟酌了一番,想到:“近日因三郡主丧事,城中混沌一片,各府吊唁,宫禁盘查虽严,但事务繁多,难免有疏漏之处。此时正是混水摸鱼的好时机,若筹划得当,说不得真有机会。”
不知怎的,知道单祺仍活世间,皇后池中一潭死水似有人投石一般,溅起层层水花,迫不及待想要见他一面,亲自负荆请罪。
这残破不堪,充满悔恨的一生,或能稍稍得到些许安宁,便死也无憾了。
司马靖昭告天下三郡主病逝之后,梁家亦入宫吊唁了几次,宫门守卫对这些哀戚往来,因人情也略略通融。
皇后心中惦记着单祺,亲手将书信一封与御寒衣物放在乐一手中,让她趁着这时机捎给国舅李修直。
随后鼓起莫大勇气独自一人来到益休宫中,跪身香案之前,袅袅而起的熏烟遮挡了她半张脸,太后啜了一口茶水,四下里除却安嬷嬷,一个人影也不见。
皇后压下心头惊悸与屈辱,毕恭毕敬客气说道:“这样好的香,气息清远,沉静宁神,还得是在您宫中才有这个福气。”
太后面含轻蔑,目光自上而下投注在跪伏于地的皇后身上,好像料定她今日会来一般,顷刻便看透了她层层包裹下的惶恐与算计。
她身坐京城高堂,却心明眼亮,枝桠党羽遍布京城上下,消息自然无所不通,李家那个在流放途中已病了多时的消息早已传至她耳。
沉默良久,香炉中烟气笔直上升,在高处氤氲散开。太后心中早已斟酌清楚,皇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是这般狼狈孤身前来。
眼下,手中正正有能用得上她的地方,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倒省了一番周折。她姿态悠然靠在狐裘椅背上,静静等待着皇后开口。
窗外夜色愈发浓稠如墨,一声突兀鸦啼划破了死寂的夜空,惊得皇后本就紧绷的心神猛然一颤。
她终于稳了稳气息,再度开口:“当初您高抬贵手,留下妾一命,后来又救下了乐一那丫头。这份恩德,妾心中一直感念,只恨自己无能,不知何以为报……”
老谋深算如太后,一下子便听出了这谦卑话语下隐藏的急切与交换的意味。
她懒得再虚与委蛇,直接截断了皇后话头:“皇后既有事相求,何必拐弯抹角说这些虚词?本宫没那么多闲工夫听你表忠心。”
她微微倾身,神色如无形的网将皇后牢牢罩住:“你所为何来,本宫心里清楚。你父在流放途中病重,缠绵不起。身为人女,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这也是人之常情。”
语气忽然一转,竟有几分看似体恤的柔和:“这样吧!待过些日子,本宫亲自吩咐下去,着人打点一番,让可靠郎中沿途跟上照料着,多用些好药,总不至让他太过受苦。”
这样忽如其来的柔言细语,好意融融,更让皇后心中添了几分狐疑。
她心中坚定,眼下无论太后提下什么条件,为保父亲性命,她都必须应承!这是她身为人女,最后能做,也是必须做的事。
她不再犹豫,深深拜伏下去,将所有尊严与骄傲都碾碎了抛却:“太后仁慈,只怕父亲年事已高,又在苦寒之地熬了这些日子,身子早已油尽灯枯,怕是……没有多少时日可以等待了!”
“妾斗胆,恳求娘娘开天恩,垂怜妾一片孝心,能让父亲在最后的时光里,离开那非人的地方,有几天……哪怕只有几天安生日子也好!”皇后抬起头,泪眼婆娑望着太后。
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绝望与乞求:“只要您能救父亲脱离苦海,妾……妾从此以后,愿听凭娘娘差遣,绝无二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知道太后早已觊觎她怀中揣着的立诏罪证,留她性命至今,固然有诸多考量。但那份密旨,无疑是时刻悬在司马靖头顶的利剑,若然流传出去,司马靖必然难以立足。
太后看着她涕泪交加,卑微乞怜的模样,浅浅一笑:“救他一命,离开那苦寒之地,安享几天晚年,于本宫而言,倒也不算难事。只是……本宫想从你这儿,要一样东西。”
皇后心头剧震,却毫不迟疑,立即道:“只要您能救出家父,让他平安终老,无论您要什么,妾无有不依!”
“只怕你舍不得给!”太后饶有意味的尝了尝果子,清甜滋味顷刻缠绕了舌尖,倘若此事能成便如释重负了。
皇后强忍着心悸,道:“您之所说的确事关重大,妾不敢有所隐瞒,待家父安然脱险,得以安置之后,必亲手将此物奉上,绝无拖延!妾遵循您的吩咐,此事至今无第二个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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