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呆久了,人的听觉格外敏锐,阿舟一下子就听出从之在听见自己的问话后,呼吸瞬间加粗急促,似乎还在偷偷来回搓手。
他几次试图张嘴,可惜那话就是死死地堵在自己的喉咙里,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听他毫无反应,阿舟越发急了,索性直接从床上越过床栏直接跳到地上,恰好落在他的脚边。尚且顾不上起身,又匆匆问了一句:“我阿娘呢?她又是怎么死的?你说话呀。”
终于,一道清冷的声音略过她的头顶,传到耳朵里。“你母亲她是……自尽。”
脑子“嗡”地一声如雷哄体,炸得她每一根神经都抽动似的疼,一松一紧,勒得脑仁不自觉生疼。
“是……自尽吗?阿娘她……怎么会。”
和从之一样,她也从小没感受过母爱。但是有阿爹的疼爱,有阿叔的珍宠,她也从没在意过自己从小到大缺失的东西。
若说没有期待,那是假话。很小的时候,她也有过抱着阿爹的腿喊阿娘的情形。那时阿爹是怎么回应的来着,日子太久了,记忆模模糊糊,有些细节已经被遗忘在深渊里。唯独一句话她至今奉为金科玉律。
阿娘嘱咐你:今后莫杀生。
那时虽小,这句话却深深刻在脑海里,长进了骨子里,如影随形。无论怎么调皮捣蛋,她连只蚂蚁都不肯踩。
她怎么也想不通,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一个可以在临死前嘱咐自己孩子长大后莫杀生的人,竟然选择亲手了结自己的性命。“阿娘她说过的,莫杀生……怎么她自己……就做不到呢……”
鼻子发酸,泪水蓄满眼眶,沾湿了长长的睫毛。满脸憋得通红,胸口在剧烈地起伏。刚刚心尖如针扎的疼痛感越演越烈,整个胸口都似被人打了一拳般,压迫憋闷。
其实早该阿娘的事情有不可对人言的部分,不是吗?
要不然为何连阿爹阿叔都不曾吐露半分。
或许是老一辈的默契,也许是两人做过约定,绝口不提任何关于自己妻子的事情。
时至今日,阿舟才阴差阳错间得知阿娘竟然是自杀而死。
至于为什么自杀,从之也不清楚。
那一夜,有太多的妖仙失去性命,每个人都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多了两个,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即便他们身份特殊。
全身的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干,她瘫坐在地上,想哭,却已经哭干了泪水,徒留眼眶涩地生疼。
眨眨眼,捏捏自己的腿,这要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要入冬了,地上寒气涔涔,看不见,却直往膝盖里钻。没多久,两条被压麻的腿变得冰冷僵硬。
肩膀一颤一颤,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扣着地面。
作为过来人,从之知道要想将所有信息完全消化,得耗多少心力。他起身从地上抱起阿舟,左臂伸到她的腿窝处,右臂揽着她的背,径直绕了一圈,将她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床上。
他顺着床沿坐下来,轻声哄道:“太黑了,我去换好蜡烛,重新点燃好不好?”仿佛眼前的她是个破碎的娃娃,唯恐声音过大震碎了她。
不。
她不想开灯,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拒绝。
不用别人说,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从之带给她的消息实在是让她过于震撼,她想不通,想不通明明都胜利在望,为何阿娘还要自杀,抛下了襁褓里的自己。
让自己成了一个没有娘的野孩子。
不行,她要去问问阿爹,为什么阿娘要抛弃她,抛弃阿爹,生生让自己的家散了。
她起床下地往外跑,动作一气呵成。从之赶紧追上去,猛地从后面抱住她,“天太黑,阿舟,别乱跑,我会担心。更何况,你还没有穿鞋子。”
想也不想地反手就是一掌冲着从之拍去,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能阻拦她去找阿爹问清楚的心思。
即便那人是从之,也不行。
他并未闪躲,也没有如她的愿放手,反而勒在腰间的手,更紧了。低声劝道:“阿舟乖,阿舟最乖了。”
见他不放手,阿舟转过身,紧咬着嘴唇道:“为什么,阿娘她为何要自杀,要抛下我……”话到此处,再也不成句,抽噎之声时断时续,再也组不成完整的句子。不过说来倒去,还是那句,为何抛下我。
从之突然后悔了,他不该这么急吼吼地将真相完全抛给她。他确实没有想到,平日看似风吹不倒雨打不着的阿舟,竟然会如此脆弱得不堪一击。
阿舟早已哭得不能自已,可怜兮兮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倒也不再挣扎,只是反复念叨着那句话,如疯魔般,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错了,错了,一切都错了。
他承认,他今日慌了,再找不到她的那些时辰里,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却也坚定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心悦她。
不想她遇到危险,所以才如此不顾一切的说出了两位长辈隐瞒的事实,想让她提高警惕,不再莽撞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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