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业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厚厚一沓委托书,但那些纸此刻像是变成了一堆废纸。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就被大屏幕上那两个数字堵了回去。
35%的沈氏股份,加上间接持有的20%沈氏股份,段沉甯一个人手里的投票权,比他和所有盟友加起来还要多。
他怎么争?拿什么争?
王淑芬终于放下了茶杯,杯底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看着段沉甯,那个女人正低着头翻开面前的文件,表情平静,就像她不是用一个商业帝国把二房精心策划了几个月的逼宫计划碾成了齑粉。
段沉甯翻开文件第一页,用只有坐在她旁边的沈建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爸,别愣着,继续开会。”
沈建国看着她,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深呼吸了几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笔,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还有些发紧,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作为沈氏集团总裁该有的沉稳:“下一个议题。”
沈建业缓缓坐了下来,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沓委托书,那些签名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纸上,每一个名字都是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许了无数的承诺、付出了不菲的代价才换来的,但在段沉甯面前,它们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的灰尘。
王淑芬低头看着自己裙子上那摊茶渍,深色的,正在一点一点地洇开。她的手在发抖,她怕一抬手就让所有人看到她在发抖害怕。
会议继续,但所有人都知道,从段沉甯站起来按下的那一刻起,这场会议的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段沉甯的肩上,白衬衫被照得发亮。
她低着头翻文件,脊背挺得笔直,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稳稳移动。
*
林邢延是在二房的别墅里看到新闻的。手机屏幕上,段沉甯站在沈氏集团会议室的大屏幕前,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真丝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西装外套的肩线笔直,收腰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腰身,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黑色西裤,裤线笔挺,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不高不矮,走起路来稳稳当当。
她的头发挽成了一个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段氏集团老股东送给她的见面礼,温润的珠光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林邢延的手指在发抖,那35%的数字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心口上。他以为沈家就是她的全部,以为把她从沈家赶走她就一无所有。但段氏集团…那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商业帝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
从一开始,她就站在他永远够不到的高度。
他不能留在这里了。他打开衣柜,胡乱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衣服、现金、几件值钱的首饰、一本用别人名字办的护照。
他要走,趁着天还没亮,趁着段沉甯还在沈氏集团,趁着容允岺还躺在医院里。
林邢延以为他能走得了,可当他拖着行李箱冲出别墅大门的时候,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形高大,面无表情,像两堵墙一样堵在那里。他换了一个方向往后门跑,后门也有两个。
他翻墙,墙头太高翻了两次都没翻过去,第三次的时候手一滑摔了下来,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林邢延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到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停在他面前。
他慢慢抬起头。
段沉甯站在他面前,黑色西装外套,真丝白衬衫,同色西裤,低髻,珍珠耳钉。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他身上,像一个巨大的、无法挣脱的牢笼。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像在看一件垃圾。
林邢延的眼眶红了,他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胸口的那团火烧得比什么都旺。
他指着段沉甯,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他二十四年积攒的所有不甘、所有嫉妒、所有“凭什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挤成了一句歇斯底里的喊叫,在夜色中炸开,像某种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嚎叫,连花园里的鸟都被惊得扑棱棱飞了起来。
“段沉甯!你凭什么!你不过是个女的!沈家应该是我的!”
段沉甯等他的声音落下,等回声在夜色中消散,等他的喘息从剧烈变得缓慢,她才开口。
“第一,性别不是能力的衡量标准。你输了,不是输给一个女人,是输给一个比你强的人。”
林邢延的嘴唇在发抖。
“第二,”段沉甯继续说,语气不变,“你从来没拥有过沈家。你只是暂时住在那里。住了二十四年,就以为那是你的?房子住久了,产权也不会变成租客的。”
林邢延的脸白得像纸,路灯的光照在上面,连嘴唇都褪去了全部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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