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拿起手机，盯着艾琳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是你们干的？”
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还是删掉。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很久，没有任何回应。孙哲文皱了下眉头，倒也并不意外，这种事，谁会承认呢？
但他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种手段，他见过。当年周艳茹的死，就是一场类似的“意外”。同样的手法，莫非又是艾琳。
这事离自己太远了，自然有人去管，不该他操心。
手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起来。艾琳回了一条消息：“你可以在谈判中，把条件说高一点。”
孙哲文的眉头挑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是顾念旧情，还是在暗示什么？他试探着回了一句：“那宋氏可以退出，让我们自己运作啊。”
“不可能的。”艾琳很快回复了，紧接着又追了一条，“你猜我现在在哪？”
孙哲文眯了眯眼。他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了，如果这事真是艾琳做的，她现在的态度怎么会这么轻松？
“我怎么知道。”
“我这会儿跟金家姐弟在医院。对了，你的前女友还有她丈夫也赶来了。”
孙哲文的额头挂起三道黑线：“别乱说。”
“事实就是这样嘛。”
“人没事？”
“ICU。有事没事还不知道。反正我就是来看看，与我无关。”
孙哲文心里那股肯定的感觉又回来了几分。他沉默了几秒，打了一行字：“是谁干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这事与你也无关。你看戏就行了。呵，金家要热闹了。”
孙哲文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和你一边的。”后面跟了一张笑脸的表情。
孙哲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握着手机，又打了一行字：“你……有危险吗？”
“不知道。”那边很快回了三个字，然后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好了，我得装得悲伤一些。不跟你说了。”
孙哲文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名字，金凌、金还、艾琳、叶玉娥、还有金复，宋宁雅，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潭水了。
指尖在鼠标滚轮上慢慢滑动，翻看着网上关于金家、关于三水集团、关于叶玉娥车祸的各类报道和揣测。
按网上的说法，现在的金家该是群龙无首、暗流涌动，当家人躺在ICU，真正的话事人未必就消失了。
从艾琳那几句支言片语里，他拼不出完整的因果，但有一点他很清楚：这不影响他对谈判条件的调整。
宋氏，或者说金家既然出了这种事，短期内必然自顾不暇。他可以把江投该争取的利益边界再往前推半步。不是趁火打劫，而是趁乱把该锁死的东西先锁死。
地坛医院，ICU外的走廊被清了场。
整层楼都被封控，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两两分立在电梯口、楼梯间和ICU大门两侧，面无表情，连金家的子嗣们也被拦在缓冲区的黄线外，不许再往里。
金凌站在ICU紧闭的门前，看向那个戴着耳麦、寸头、颧骨高耸的光头男人，叶玉娥身边跟了最久的人之一，常年不露面，今天却出现了。
“三叔，”金凌微微压低声音问，“母亲怎么样了？”
三叔冷眼扫过廊道里站着的金凌、金还、金复三人，那目光里没有长辈的温和，只有冰冷的打量。
他淡淡开口：“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夫人醒了，我会通知你们。”
“可是。。。。。。”金凌还要说什么。
三叔抬了一下手，打断她：“你们都回去。还有，如果让我知道是你们谁动的手脚。”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别怪我不认黄。”
金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三叔，你……”
“哼。”三叔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不再理他们。
金凌收回目光，对身后的几人略略提高声音：“走吧，先回去。”
金复站在稍远些的位置，脸上依旧是那副旁人勿近的冷淡神色。他看了ICU门一眼，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像这地方跟他毫无关系。
金凌叫住他：“老二，先回家。”
金复的脚步停了一下：“好。”说罢，很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宋宁雅的后腰，拉着她走在了前面。
宋宁雅被他带着往外走，回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还站在ICU缓冲区外的金凌和金还，压低声音问：“会是谁？”
金复没有回答，径直往前走。
金凌的目光在金复和宋宁雅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像是想叫住金复说点什么，但最终放了下来。“走。”
她对金还说了一句，也迈开了步子。
几人穿过保镖控制的区域，刚踏出专用电梯，闪光灯立刻亮成一片，快门声噼里啪啦地炸开来。
金凌面色沉肃，朝记者们微微点了一下头，不说话，不表态，不透露任何信息，然后拉开保姆车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京城午后的车流里。金凌靠在后座，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轻叩了一下，目光落在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远的白色建筑上。
前排的金还转过头来，掩饰不住的有些慌乱：“大姐，这三叔都来了……”
“来了就来了，你怕个什么事？”金凌打断了他，“从现在开始，我们全都不知道。记住了没有？”
金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金凌摆了一下手，目光仍望着窗外，“虽然我们今天没看到她怎么样了，但这也说明她应该不久了。”
金还长出一口气，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希望如此吧。可是要是她醒了……”
金凌冷笑一声：“她醒了又如何？她知道是谁？”
金还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万一她让老二接班。”
金凌没有立刻接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艾琳瞟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老太太应该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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