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一起两年,结婚。婚礼很简单,在村里办的流水席,请了几个亲戚,热闹了一中午。我爸来了,给了一千块钱的红包,坐在最角落里,吃完就走了。
我婆婆那时候还说:“你爸这人,看着挺老实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我说什么?说他二十年没给过我抚养费?说他把四岁的我扔给奶奶?说我高中家长会上他告诉人家我是他侄女?
算了,都过去了。
李海生对我好,对小朵好,这就够了。人这一辈子,能抓住的幸福就那么一点,抓着就别松手。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上班,下班,带孩子,还房贷。偶尔周末回村看奶奶,给她买点好吃的,陪她坐一会儿。
前年冬天,奶奶摔了一跤,胯骨骨折,躺在床上起不来了。我请了半个月假回去照顾她,给她擦身子、翻身、喂饭。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肤皱皱的,像一片干树叶。
“颖颖,”有一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奶奶这辈子最对不住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
“奶奶,你对我最好了,没有你,我活不到今天。”
“你爸那个人,”奶奶又说,“你别恨他。他小时候也不容易,你爷爷走得早,他十四岁就下矿了。他不是不想管你,是管不了。桂兰那个人……你明白的。”
我明白。刘桂兰那个人,我太明白了。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田浩当成全世界,然后把全世界之外的所有人都当成威胁。她怕我爸给我钱,怕我爸对我好,怕奶奶偏心我。她在那个家里经营了三十年,把所有的资源都拢到了田浩身上。
田浩的智力确实有问题。我后来听大伯说,田浩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落下了三级智力残疾。他能生活自理,勉强能干活,但不能独立生活,需要人照顾。
刘桂兰把这事怪在我爸头上,说他当初没及时送孩子去医院。我爸为了补偿,拼了命地挣钱,退休后还出去打工,挣的钱全给了田浩。
去年我回村,在村口碰见刘桂兰,她推着自行车,车篓子里装着菜。看见我,她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过去了。
我也没叫她。我们之间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奶奶还是走了。
今年三月,奶奶病重,我从城里赶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太出话了。她看我一眼,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了。她伸手摸我的脸,手指冰凉。
“奶奶在呢,”我对她说,“奶奶别怕。”
她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守在她床前,听着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我握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她握着我的手一样。
凌晨三点十二分,奶奶走了。
我哭得天昏地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没了,从今往后,我是真正的一个人了。
葬礼定在第三天。我请了假,海生也请了假,带着小朵回了村。村里人都来了,帮忙搭棚子、做饭、烧纸钱。大伯哭得站不稳,我爸也来了,站在人群外面,眼睛红红的。
我没跟他说一句话。
然后就是那张传票。
我从奶奶葬礼上赶回家,法院的人已经把传票送到家里了。我打开一看,原告是田建国,被告是我,诉讼请求是要求我每月支付赡养费五千元。
理由是:田建国年老体弱,无劳动能力,且需照顾智力残疾的次子田浩,生活困难。
生活困难。
这四个字砸在我脑门上,我愣了好一会儿。
我去年听大伯说,我爸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刘桂兰也有退休金,两人加起来小八千。他在县城有套三室的房子,前年刚重新装修过。他去年还跟团去了云南旅游,朋友圈里发了九宫格照片。
生活困难?
我打电话给大伯,大伯在电话那头叹气。
“这事儿你别接了,跟你爸商量商量,让他撤诉。”
“他凭什么告我?”我的声音在发抖,“他养过我一天吗?从小到大,他管过我什么?学费他交过几次?生活费他给过多少?奶奶把我养大的,他有什么脸来问我要赡养费?”
大伯沉默了很久。
“颖颖,”他说,“这事没那么简单。你爸他……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田浩。”
田浩。
又是田浩。
“田浩怎么了?”
“他那个毛病,你知道的。你爸和你后妈现在还能照顾他,以后呢?他们老了怎么办?你爸是想给田浩存点钱,怕他们走了以后,田浩没人管。”
“那我呢?”我问,“我就该管吗?那是他的儿子,不是我的。他为了那个儿子,把我甩给奶奶二十多年,现在还好意思来找我要钱?”
大伯不说话了。
我知道大伯为难。他是好人,在中间夹着,两头不是人。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海生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吓了一跳。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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