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难怪。
顾洲远成了王爷之后,还真没怎么在城里公开活动过。
大部分时间他都窝在大同村里,再有就是去京城淮江郡大草原……满世界疯跑。
青田县的百姓大多听说过镇北王的名号,也知道摘星楼是王爷的产业,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其实并不多。
终于,靠窗那桌的一个年轻书生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桌上的汤碗震翻,惊呼道:“我想起来了,是镇北王殿下!”
这一声惊呼,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瞬间在大堂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附近的几桌客人纷纷转头,顺着那书生的目光看向角落,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镇北王?哪个镇北王?”
“还能有哪个镇北王?咱们北境三郡,不就一位王爷吗?”
“不能吧?王爷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亲自来酒楼吃饭?”
“你这话说的,皇帝陛下也是亲自吃饭呐,难不成找人替吃?”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笑骂道。
先前认出顾洲远的那个书生急道:“你们忘了?这摘星楼就是王爷的产业啊!王爷回自己的酒楼吃饭,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在青田书院远远见过王爷一次,绝对不会认错!”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议论声。
许多人伸长了脖子往角落张望,但又不敢太过放肆,毕竟那可是镇北王,是手握三郡封地、权势熏天的传奇人物。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样的人物平日里只能在传闻中听到,如今竟然活生生地跟自己坐在一个酒楼里吃饭,这种感觉既让人兴奋,又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顾洲远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声。
他没有抬头,只是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仿佛那些议论声与他毫无关系。
熊二倒是抬起头来,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扫了一圈四周,瓮声瓮气地道:“看什么看?吃你们自己的饭!”
他这一嗓子,把那些探头探脑的客人吓得纷纷缩回了脑袋。
有人拉住三炮,又拉住跑堂的伙计,压低声音打听那桌客人到底是不是镇北王。
顾洲远还在,三炮他们哪里敢乱说,支支吾吾地搪塞两句就走开了。
但他们这副躲躲闪闪的样子,反而让人更加起疑——那年轻人要不是镇北王,三炮直接说不是便是了,何必这般心虚?
众人抓耳挠腮地很是难受,却又不敢上前去问。
真要是扰了王爷的雅兴,听说是要下大狱的。
好奇心像猫爪子一样在每个人心里挠着,但谁也不敢做那个出头鸟。
然而,好奇害死猫,酒壮怂人胆。
没过多久,那个年轻书生端着一碗酒,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迈步朝角落走了过来。
他在距离顾洲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行礼,声音有些发颤:“学生……见过镇北王殿下。”
顾洲远放下酒杯,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眉目清秀,虽然紧张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中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和勇气。
顾洲远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不必多礼。”
这四个字,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水,整个大堂瞬间炸开了锅。
他承认了!真的是镇北王殿下!
那书生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端着酒碗的手都在发抖,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王爷!您为了北境百姓,亲上战场,浴血奋战,学生打心里敬佩!学生敬您一碗酒!”
他说完,仰头就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因为喝得太急,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襟,他也浑然不顾,只是用袖子胡乱一抹,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洲远。
顾洲远看着他,笑了笑,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算是回礼。
这一下,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大堂里的客人们纷纷起身,有的端着酒碗,有的端着茶杯,有的干脆空着手,蜂拥着朝角落涌来,七嘴八舌地喊着:
“王爷!草民也敬您一碗!”
“王爷,您是我们北境百姓的再生父母!”
“王爷,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就在淮江郡当兵,多亏了您才活了下来!”
“王爷,您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熊二和冬柏连忙起身,挡在顾洲远身前,防止人群太过拥挤。
但顾洲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他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环视四周。
那些朴实的、激动的、带着敬意的面孔,一张张映入他的眼帘。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那年轻的书生。
他们的眼神中,有感激,有崇拜,也有一丝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这位传说中的人物,竟然就这样平易近人地站在他们面前,跟他们喝着同样的酒,吃着同样的菜。
顾洲远举起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嘈杂的人声:“诸位乡亲的心意,顾某心领了,这碗酒,我敬大家,愿北境太平,愿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亮了亮。
大堂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和掌声,经久不息。
这一天,摘星楼里的酒卖得格外快。
许多客人喝完酒后,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见闻。
那个最先认出顾洲远的书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一遍又一遍地讲述他是如何认出王爷的,讲到精彩处,眉飞色舞,仿佛自己也成了故事里的一部分。
可以预见,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摘星楼跟镇北王喝过酒”这件事,将成为青田县百姓酒桌上最值得吹嘘的谈资。
而那个书生,大概也会因为这个勇敢的举动,在青田县的坊间传闻中留下他的名字。
顾洲远重新坐回角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外面青田县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近处的笑声此起彼伏。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和厮杀,所有的疲惫和压力,在这一刻,都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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