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射山的风裹着硝烟味,在鹰嘴崖的石缝里打着旋。桃花趴在崖边的灌木丛后,望着山下蜿蜒的山道——那里原本是匪寨运送物资的秘密通道,此刻却被横七竖八的树干堵死,树干上挂着面破烂的黄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只断了翅膀的乌鸦。
“狗旦的人果然动手了。”小露的声音压得极低,他正用布条缠着流血的胳膊,昨天在平安村掩护乡亲们撤退时,被流弹擦过皮肉,伤口还在渗血。他身边放着杆缴获的三八大盖,枪身的烤漆被磨掉了一块,露出银灰色的金属底。
桃花的目光落在山道尽头的平安村方向,那里的炊烟比往日稀了许多。自从狗旦的人封锁了进山的路,村民们送来的粮食就断了,寨里的存粮只够支撑三天,昨天虎嫂清点库房时,连最后半袋发霉的糙米都找了出来。
“黑虎还在跟他们僵持?”桃花回头问,崖下的匪寨里传来争吵声,黑虎的大嗓门隐约可闻。
小露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窝头,饼渣掉在胸前的补丁上:“二当家的旧部在闹,说不该为了平安村的人跟狗旦撕破脸。虎嫂刚才把那几个挑事的捆了,扔在柴房里反省。”
桃花捏了捏手里的空水壶,壶底还沾着点沉淀的沙土。她想起昨夜王大娘偷偷从地道送来的半罐米汤,老人家颤巍巍地说,村里的粮缸也见了底,狗旦的人挨家挨户搜查,连埋在地下的红薯窖都给刨了。
“不能再等了。”桃花站起身,灌木丛的尖刺勾住了她的衣角,“再断粮,不用狗旦动手,咱们自己就垮了。”
她往崖下走时,正撞见虎嫂提着桶泔水往柴房去,桶沿晃荡的污水溅在青石板上,散发出酸馊的气味。“劝劝黑虎吧。”虎嫂的声音带着疲惫,发髻上的银簪子歪了,“那几个老弟兄跟着他出生入死,总不能真饿肚子。”
柴房里传来咒骂声,一个嘶哑的声音喊着:“黑虎你个白眼狼!当年若不是我们帮你抢官粮,你早饿死在山沟里了!现在为了个小娘们儿,要断我们的活路?”
桃花推开门时,黑虎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攥着根马鞭,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地上跪着三个土匪,都是跟着白面狼混过的旧部,此刻正梗着脖子瞪着黑虎,脸上满是不服气。
“你们想走?”桃花往地上扔了块窝头,是她省下来的口粮,“现在下山,狗旦能给你们什么?他连自己的民团都快养不起了,上个月还克扣了弟兄们的饷银。”
跪在中间的络腮胡猛地抬头:“至少有饭吃!总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死强!”
“有饭吃?”桃花冷笑一声,走到他面前,“你们忘了去年柳树沟的事?狗旦为了讨好日本人,把全村的粮食都抢去当了军粮,最后饿死了多少人?你们现在去投靠他,跟汉奸有什么两样?”
络腮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还嘴硬:“那是日本人逼的……”
“逼就能抢百姓的粮?”桃花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摸着良心说说,当初为什么上山当匪?不就是因为被这些恶霸逼得活不下去了吗?现在为了口吃的,要回头去当他们的狗?”
三个土匪低下头,没人再说话。柴房的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铺盖,其中一床补丁摞补丁的棉被,桃花认得是王老五的——他娘临死前给他缝的,上面还留着块洗不掉的奶渍。
黑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桃花说得对。想走的,我不拦着,门口有两袋糙米,带着滚。不想走的,就留下跟我黑虎扛到底。”
络腮胡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大当家,对不住了。”他和另一个土匪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络腮胡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地上,“这是我藏的半袋炒面,留给弟兄们吧。”
最后剩下的那个小个子土匪,突然“咚”地磕了个头:“大当家,我不走!我爹就是被狗旦逼死的,我不能去投靠他!”
黑虎点了点头,把马鞭扔在桌上:“起来吧。去通知弟兄们,准备好家伙,今晚咱们去会会狗旦。”
桃花跟着黑虎走出柴房时,夕阳正把鹰嘴崖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山道上,狗旦的人还在慢悠悠地巡逻,枪杆上挑着个破草帽,显得有气无力。
“你想怎么打?”黑虎递给她杆枪,是从白面狼地窖里搜出来的驳壳枪,枪套上还刻着朵桃花。
桃花接过枪,掂量了两下:“狗旦的民团看似人多,其实都是些乌合之众,多数是被强征来的百姓,心里根本不想打仗。咱们只要打掉他们的粮仓,断了他们的后路,不用打,他们自己就散了。”
小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张地图,是他昨夜冒险下山画的:“狗旦的粮仓在镇子东头的关帝庙,守粮仓的是他的亲信,大概有二十个人,都带着枪。”
“关帝庙的后墙是豆腐渣工程。”桃花指着地图上的红点,“去年我去镇上赶集,亲眼看见墙根塌了个洞,后来用石头堵上了,应该不难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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