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还攥着块没绣完的帕子,上面是朵半开的桃花。
李木匠关上铺门,压低声音:“桃花姑娘,昨晚我起夜,见老槐树下有黑影晃悠,像是藏了人。你娘说,狗旦的人昨天去村里要过粮,说不给就烧房子。”
桃花的心沉了下去。春杏的消息是真的。她走到柜台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藏着杆土造的鸟铳,是爹年轻时打猎用的,枪管都锈了,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爹,您还会用这个吗?”桃花举起鸟铳。
爹的背挺了挺,接过鸟铳,熟练地装上火药:“当年打豹子都用过,还怕几个兵痞?”他的手有些抖,却握得很稳。
“李木匠,地道能通到哪?”桃花问。
“能通到后山的溶洞,那里宽敞,能藏下全村人。”李木匠从墙角拖出块石板,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就是出口有点窄,得弯腰才能出去。”
桃花往洞口看了看,黑得看不见底,只能闻到股潮湿的泥土味。“让乡亲们现在就转移,带上水和干粮,越多越好。”她对李木匠说,“我爹娘跟你们一起走,小露,你带两个弟兄护送他们,到了溶洞就放三堆火,给鹰嘴崖报信。”
“那你呢?”娘抓住她的手,不肯放。
“我得去老槐树下看看。”桃花掰开娘的手指,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春杏还在狗旦手里,我不能让她白白送命。”
小露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去。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桃花看着他眼里的光,像当年在山路上说要带她私奔时一样亮。她点了点头,从爹手里拿过鸟铳:“那就一起去。”
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像在给他们加油。桃花和小露躲在树后的草垛里,手里的枪都上了膛。日头爬到头顶时,果然有十几个兵痞朝村里走来,领头的正是狗旦的亲兵队长,脸上有道刀疤,去年抢粮时,就是他把王大娘的儿子推下了山崖。
兵痞们手里都举着火把,嘴里骂骂咧咧的,说要把村子烧个精光。走到老槐树下,刀疤脸突然停下,吹了声口哨,从树洞里钻出个身影——是春杏,被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眼睛却亮得惊人,看见草垛后的桃花,用力眨了眨眼。
“臭娘们儿,还敢给匪寨报信?”刀疤脸一脚踹在春杏腿上,她“咚”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等烧了村子,就把你吊在这槐树上,让匪寨的人看看,跟大当家作对的下场!”
桃花的手按在扳机上,指节发白。小露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兵痞太多,硬拼讨不到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喊杀声。刀疤脸愣了一下,骂道:“他娘的,黑虎那厮还真敢来!”他对身边的兵痞说,“你们几个看着这娘们儿,烧了村子就来接应!”
兵痞们举着火把往村里冲,留下两个看守春杏。桃花对小露打了个手势,两人同时从草垛后跳出来,鸟铳和汉阳造同时响了,两个兵痞还没反应过来,就倒在了地上。
桃花解开春杏身上的绳子,刚要说话,就见她猛地推开自己,朝着村口的方向跑去,嘴里喊着:“我引开他们,你们快带乡亲们走!”
“春杏!”桃花想追上去,却被小露拉住。村口的方向传来枪声,紧接着是春杏凄厉的喊声,很快就没了声息。
桃花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手里的鸟铳上。她想起春杏绣的并蒂莲,想起她偷偷塞给自己的山楂,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愿意用性命换别人的平安。
“没时间哭了!”小露拽着她往地道口跑,“火快烧过来了!”
村里已经燃起了火光,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兵痞们的惨叫声和乡亲们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像把钝刀子,割得人心头发疼。桃花回头望了一眼,老槐树下的尸体旁,春杏的手帕落在地上,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里面的并蒂莲,在火光中像朵泣血的花。
她攥紧手里的鸟铳,跟着小露钻进地道。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桃花知道,春杏用性命换的时间,他们不能浪费。这场赌上所有人命的仗,他们必须赢。
地道尽头的出口,传来李木匠的呼喊声。桃花爬出洞口,看见溶洞里挤满了人,爹娘正焦急地张望,看见她,娘又哭了,却带着笑。
远处的鹰嘴崖方向,升起三堆火,在暮色中像三颗明亮的星。桃花知道,黑虎他们得手了。
她走到溶洞边缘,望着平安村方向的火光,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并蒂莲手帕。春杏,你看,火光照亮了路,我们会带着你的那份,一直走下去。
夜风吹过溶洞,带着股焦糊味,却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歌声,是匪寨的弟兄们在唱,调子很粗,却很有力:
“姑射山高,汾河水长,
咱们弟兄,守土保乡。
哪怕枪林,哪怕刀光,
只要还有一口气,
就得挺直脊梁……”
桃花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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