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房梁正中,赫然悬挂着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半旧的绸缎长衫,面色青黑如死,双目圆睁,眼球凸起,瞳孔极度放大,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他双手死死攥在胸前,十指扭曲变形,指甲缝里塞满了黑亮的望江南种子,而尸体下方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同样的种子,像一层黑色的纸钱,看得人头皮发麻。
是周掌柜。
那个约他们来丰县收药的百草堂旧识。
“周掌柜!”赵阳失声低呼,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林婉儿一把拽住胳膊。
“别碰!”林婉儿厉声制止,“地面上的望江南种子被巫药泡过,沾到皮肤就会被阴气缠上,轻则产生幻觉,重则心脏骤停。”
她从药囊中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药纱手套戴上,又抽出一枚特制的长银针,小心翼翼靠近尸体。李承道站在原地未动,鬼面折扇半遮着脸,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墙角的药碾子早已锈死,柜台上的药罐碎裂一地,墙上挂着的巫医图谱斑驳脱落,唯有正对大门的香案上,摆着一个残缺的铜炉,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灰白色的香灰。
是引魂香的灰。
林婉儿将银针缓缓刺入周掌柜的天灵盖,又抽回针尖,放在鼻尖轻嗅,眉头越皱越紧。她又检查了尸体的脖颈、手腕与心口,指尖轻轻拂过死者凸起的瞳孔,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师父,死因奇怪。”她回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不是巫毒攻心,也不是被人所杀,是活活吓死的。”
“吓死?”赵阳一愣,“可他身上这么有望江南种子,体内肯定有毒吧?”
“毒确实有。”林婉儿点头,将银针递到李承道面前,针尖上沾着一点淡黑色的药液,“我验过了,他体内有大量望江南种子的成分,剂量远超正常药用范围,已经达到了中毒临界值。但真正致命的,不是毒性,而是光敏刺激。”
她顿了顿,指着周掌柜的双眼:“师父你看,他的瞳孔对强光极度敏感,眼角膜有灼伤痕迹,死前一定被极强的光线照射过。凶手先逼他服下大量望江南种子,利用这种草药的光敏毒性,再用强光持续刺激,让他的神经瞬间崩溃,心脏超负荷跳动,最后在极致的恐惧中暴毙。”
望江南,清肝明目,健胃通便。
这本是救人的草药,却在凶手手中,变成了催命的杀器。
李承道走到香案前,用扇尖拨弄了一下铜炉里的香灰,又捡起地上一枚散落的望江南种子。种子黑亮如漆,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丝极细的巫纹,正是失传已久的引魂咒纹。
“凶手很懂药,更懂巫医门的手段。”他缓缓开口,语气冷得像冰,“他不是要杀周掌柜这么简单,他是要借周掌柜的魂,祭这片望江南坡。”
就在这时,黑玄突然再次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
狗叫声凄厉急促,直指巫医堂的后门。
众人瞬间警觉,林婉儿银针出鞘,赵阳握紧药锄,李承道折扇横在胸前,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只见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编药篮,篮里装着满满一篮望江南枝叶与种子。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穿着粗布短褂,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土的布鞋,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山村老药农。
可他那双眼睛,却浑浊中透着一丝阴冷,扫过众人时,像毒蛇吐信,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是谁?怎么敢闯我巫医堂的地界?”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你是何人?”李承道上前一步,挡在两个徒弟身前,“这望江南坡的药田,可是你种的?”
“老夫柳伯,世代住在这山里,靠种望江南为生。”老人缓缓放下药篮,目光落在房梁上的周掌柜尸体上,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哦,原来是这个收药的老板死了……难怪这几天总觉得山里不安生。”
这份淡定,反而透着诡异。
林婉儿一眼就看穿了破绽:“你明明知道这里死了人,却一点都不害怕?”
“死人有什么好怕的。”柳伯冷笑一声,“这荒山每年都有跌死、病死、被野兽叼走的,见多了。我只是来找我丢失的望江南种子,前几天丢了一布袋,看样子,是被这位死了的老板拿走了吧。”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铺满的黑种子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承道看着柳伯,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演戏,演得太刻意了。
就在柳伯弯腰假装去捡拾地上种子的瞬间,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小撮淡黄色的花粉从指尖洒落,无声无息地飘向李承道三人。
是望江南花粉,混着迷迭香与曼陀罗汁液。
无味,无形,吸入三口之内,便会陷入深度昏睡,任人宰割。
这是巫医门不传之秘的迷药。
柳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眼看就要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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