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中，青铜灯盏映照着嬴政深邃的面容。他端坐在铺展着七国地图的长案前，指尖从雍城划向东海之滨。殿内烛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绘有九州疆域的屏风上。
“列国既平，朕当亲历山河。”嬴政的声音在殿宇间回荡，侍立在侧的李明注意到君王眼中久违的光彩。三日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反而激起了这位帝王征服天下的雄心。
李斯捧着竹简上前：“臣已拟定巡狩路线，请陛下过目。”
嬴政接过竹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地名：“陇西、北地、鸡头山、回中宫......”他忽然停顿，指尖重重点在某个位置，“泰山不可不去。”
殿内群臣闻言皆是一震。李明与站在武官队列中的新宇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泰山封禅对于这位刚刚完成统一大业的帝王意味着什么。
“陛下圣明。”李斯躬身道，“登泰山而祭天，临梁父而祭地，此乃昭示天命所归的盛典。然齐鲁之地初定，沿途安危......”
嬴政摆手打断：“荆轲之事，不足为惧。”话虽如此，李明还是注意到君王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左臂——那里曾被毒匕所伤，如今虽已痊愈，却留下了一道浅痕。
“李卿。”嬴政突然转向李明，“你曾言‘民心如水’，此次巡狩，正可察观民情。”
李明出列行礼。他今日穿着彻侯的朝服，但言语间仍带着那份属于现代人的审慎：“陛下，巡狩不仅是昭示天威，更是体察民情的良机。臣建议沿途减免赋税，赈济孤老，使百姓感念圣恩。”
“准。”嬴政难得地露出笑意，“新宇。”
技术官员队列中，新宇急忙上前。这位曾经的机械工程师如今已完全融入了秦国的朝堂，只是偶尔在行礼时还会露出些许生疏。
“驰道修建进展如何？”
新宇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回陛下，咸阳至陇西的驰道已拓宽完毕，沿途桥梁均经加固。只是......”他犹豫片刻，“东去齐鲁的道路，多处尚需修缮。”
嬴政微微蹙眉。李明适时接话：“陛下，驰道未通，正可缓缓而行。沿途考察民生，巡视地方，反能收意外之效。”
“善。”嬴政颔首，“巡狩队伍不必求快，朕要亲眼看看这片江山。”
朝会散去后，李明与新宇并肩走在宫城的青石道上。春日的阳光透过扶疏的枝叶，在新宇官服的刺绣上投下斑驳光影。
“巡狩的车驾，你需多费心。”李明低声道，“上次遇刺，陛下虽表面不在意，实则......”
新宇点头：“我明白。已经在改造车驾，加强防护。不过......”他露出技术工作者特有的专注神情，“更让我担心的是道路状况。有些路段马车难行，若是强行通过，只怕......”
“这正是我要与你商议的。”李明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宫室，“巡狩不仅是帝王仪仗，更是了解各地实情的机会。你修驰道时，可曾注意各地物产差异？”
新宇眼睛一亮：“自是留意了。自西向东，土质、水源、作物各不相同。若能因地制宜......”
二人正说话间，李斯从后面赶了上来：“二位留步。”
他们转身行礼。李斯如今已是丞相，但面对这两位深得嬴政信任的彻侯，依然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
“陛下对巡狩之事颇为上心。”李斯道，“尤其是泰山封禅的仪式，还需二位多出谋划策。”
李明敏锐地察觉到李斯话中有话。作为法家代表，李斯对儒家推崇的封禅大典向来持保留态度。
“封禅大典，关乎天命。”李明谨慎回应，“当博采百家之长，方能彰显陛下功德。”
李斯满意地点头：“正该如此。不过......”他压低声音，“齐鲁儒生，近来多有非议，言秦法严苛，不合圣王之道。巡狩途中，若遇此类言论，还望二位......”
李明与新宇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自稷下学宫的学者入秦后，各家学说在咸阳碰撞激荡，其中儒家对秦政的批评最为尖锐。
“丞相放心。”李明道，“百家争鸣，本是盛世气象。只要不危及社稷，些许议论，陛下当能包容。”
李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告辞离去。
新宇望着李斯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他似乎对儒生颇为忌惮。”
“权力场上，学问也是筹码。”李明叹了口气，“走吧，去工坊看看你的新车驾。”
工坊设在咸阳宫西侧，此时正忙得热火朝天。匠人们在新宇的指导下改造着巡狩用的车驾。见到二人进来，几位匠人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不必多礼。”新宇摆手，快步走到一辆正在改造的马车前，“这是按你说的减震装置改造的。”
李明仔细观察。马车车轮旁加装了皮革与青铜制成的简易减震器，车厢内部也垫了厚厚的软垫。
“很好。”李明点头，“巡狩路途遥远，陛下经上次受伤，身体不如从前，这样的改造很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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