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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从来不知道睹物思人有这样大的威力,白天的时候还好,一到了晚上,就开始出现那些幻觉,搬回家的这几天,梁言的身体好像又比住在四合院的时候糟糕了些,每晚为了消除那些幻觉,他都需要靠着吃药才能入睡。
他明白没有人能帮他,他只能自己自救,他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配合医生的心理治疗、吃药,靠着自制力让外人看起来他好像好了,痊愈了。
八月下旬,梁言回到了集团,召开了他返工后的第一次高管会。
他离开了将近四个月,这四个月里的头一个月,他完全昏迷不醒。后三个月虽然在医院和四合院里静养,但每天也通过参加一些重要的线上会议和各个高管的汇报,大致了解了这几个月集团的工作动向和推进情况,会议开了接近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梁言的额头开始冒虚汗,张助在旁边察言观色,似乎看出来了他的不舒服,赶紧打电话通知了张医生,随后递上了一杯温热的水,梁言接过去喝了两口。
“梁董,一会儿张医生会过来,要不您回办公室稍作休息,等他一下。”
“好。”
半个小时后,张医生提着他的医疗箱子推门而入,叫醒了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梁言。
就眯了这么一小会儿,梁言感觉自己是睡着了,没有在随时能看见喻音那些东西造成刺激的环境下,他整个人好像能放松些。
张医生按照惯例先给他测了血压,又检查了一下他手腕上测心率的手表,一切都没问题后,问起来这个礼拜他的用药情况。
梁言如实告诉了他,每天在服用处方药之外,晚上还额外吃了安定片,在搬出四合院之后,这些用药量加大了些,不然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颤抖,晚上更没办法睡着。
张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从眼镜框的上沿透过来,不严厉,但很认真:“梁先生,有些话我必须得跟你说清楚,这个药,你现在吃是为了控制症状。手抖、心慌、睡不着,这些躯体化的反应用药压下去,给你腾出一点喘息的空间。但是你得明白,药不是根本的,它只是给你搭一座桥,让你有力气走到对岸去,等你的心理状态慢慢调整过来了,这座桥就要拆掉。”
“……”
“所以用药的剂量你必须得严格控制,你自己要记住,千万不要觉得吃了药能缓解难受就擅自加量,抗抑郁的药物都是有依赖性的,你吃久了身体会习惯,到时候想要减量就很难了。到现在我的计划已经要开始着手给你减量了,但是耐不住你自己把两天的量合在一天里吃掉。”
张医生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语气缓了半度:“安眠药尤其要注意。我知道你现在入睡困难,给你开的量也控制得很低。但安眠药这个东西,治标不治本,而且依赖性比抗抑郁药更强。你白天状态再差,晚上再难受,也要尽量靠自己的意念去克服。实在不行了再用,不要把它当日常。”
梁言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尽量控制的。”
张医生怕他懈怠,再次特意嘱咐道:“这些药,吃多了对你的肝脏负担很大。抗抑郁的药物代谢主要靠肝脏,长期大剂量服用会对肝功造成损伤。你现在年轻,还扛得住,但如果你不注意控制,以后会很麻烦。我给你开药的同时也在给你的肝脏开一份风险清单,你每多吃一粒,那上面的风险就增加一分。这不是吓你,是实话。从下个月开始,你要定期去复查你的肝、肾功能。
张医生开始收拾医疗仪器,把血压仪放回箱子里,然后掏出病历本又记录了一些文字上去。结束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他看着对面那双有些疲惫的眼睛,声音低了些:“药是为了让你活过来,不是为了让你靠它活,你得记住这个区别。”
梁言躺倒在了沙发里,抬起手肘放在自己的额头上,挡住了一些从落地窗透过来的日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了公司,白天处理工作,晚上下了班就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静默,他不敢回去那么早,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地方,他既不愿意让人收走喻音留下来的那些东西,又害怕回去面对那些东西会触景生情。
时间过得很快,弹指一挥间。
八月下旬他回来上班的时候,天还热得人喘不上气。现在他坐在桌子前看文件,手指偶尔还会抖,但已经不被人看出来了。他把那些药片放在抽屉最里面,早上到了先倒一杯水,就着水吞下去,再开始一天的工作。这段时间他过得机械而准时,像一台重新被校准过的钟,每一步都踩在它该踩的刻度上。
然后九月来了。天凉了一点,四合院里的枣红了,梁老爷子让人打了两竿子下来,给他装了一小篮,送到他办公室里。他吃了几个,甜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涩。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出门,原来一些场合他还会去露一下面,站一下台,有些该见的领导他也会去见。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任何公众场合出现,彻底退居到幕后,一些重要的领导和合作伙伴,能推给陈咏凌他们去接待的他都推了出去,不能推掉的,必须要见的领导他才会偶尔出面去应酬,他的性情比之前更沉稳了,换句话说,他把自己与外界做了一层隔离。在大家看来,梁言的性情变了,原来那个温润儒雅的人现在整天都沉着一张脸,周身环绕着一股莫名的死寂,再没了原来的那份谦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和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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