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胡同里的叶子开始黄了,槐树的叶子落得最早,铺了一地碎碎的、干透了的金片。他的药量减了一些,医生说的,一次减四分之一,吃两个月看看。他的肝脏指标查过一次,还在正常的范围内。他把检查报告叠好,夹在一本书里,没有再翻出来看过。
十一月刮了两场风,北京入了冬,天一下就干冷起来,风吹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尖锐的、贴着皮肤切过去的疼。梁言加了衣服,一件深灰色的薄羽绒,还是去年喻音陪他去买的。他穿上的时候站在衣柜前怔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拉好了拉链。这段时间他开始能在夜里睡上五六个小时了,不靠安眠药,靠的是白天工作累、把自己耗到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周末的时候他会去四合院那边坐一会儿,陪父母和奶奶吃饭,陪梁老爷子喝茶,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就坐在书房,木门敞开着,他们爷孙俩一个抱着暖手炉,一个端着热茶,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在风里晃着细密的枝丫。每次梁老爷子找到契口想要再追问他婚事的时候,梁言就皱眉装作自己很不舒服,像是马上又要吐出一口血来的样子,把梁老爷子的话硬生生的打断。
十二月就到了。他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见外面飘了今冬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碎碎的,像有人在天上筛着一把细细的盐末,被风吹得歪歪斜斜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白。他伸手在玻璃上按了一下,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他回过神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抖。又看了看窗外,街上那些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干干净净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用细笔勾出来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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