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大意了,陈尚书身为户部尚书,可以说是他的钱袋子!没了陈尚书,他以后行事定当缩手缩脚。
他不是没有防备,是万万没想到对方下手如此之快,不通过朝议,不提前问罪,就这般直接将人捆走了。这还是那个口口声声“不懂朝政”、需要“多多帮衬”的闲散之人吗?分明比圣上更能切中要害!
圣上好歹还顾及名声,顾及体统,他竟然什么都不顾!
“王,王爷,这个时辰只怕皇宫已然落锁——”旁边的下人小心的提醒道。
“备马!”庸王怒吼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宫中落不落锁!
然而这场落后的博弈注定要以庸王的失败而告终,他几乎在宫墙下等了整晚,旁边虎视眈眈的围着禁军,防止他有不敬的行为,可那道宫门始终没打开。
直到早朝时分,京中关于户部尚书府一夜倾覆的议论仍在各个角落发酵。康平王依旧踏着惯有的步调走入殿中,眉宇间甚至带着一抹忧国忧民的沉郁。
待众臣礼毕,他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用那双温润依旧的眼眸扫过全场,在眼下青黑,面色铁青的庸王身上特意多停留一瞬,然后几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唉——昨夜之事,想必诸位都已听闻。”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惜,“陈尚书身受国恩,执掌户部钱粮重地,本应鞠躬尽瘁,以报君恩。奈何他——”
他略一停顿,示意身旁的内侍上前。
内侍立刻捧着一卷厚厚的清单,当众展开宣读。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回荡:“查抄逆臣陈府,共计现银一百二十万两;京城,江南等地商铺、田庄地契共三十处;前朝古玩珍品一百零二件;历代名家字画真迹三十八副……”
抽气声此起彼伏:这,这陈尚书胆子也太大了些,竟然贪墨如此之多!
清单宣读完毕,殿内鸦雀无声,平日几位喜欢收受钱财的官员,脸上隐隐见了汗水。
康平王再次开口,语气充满了怒其不争的感慨:“如此巨资,竟隐匿于私宅,而国库连年空虚,陛下为此夜不能寐,甚至不得不缩减内用。如今想来,许多事便说的通了。
“譬如当年,北疆河道屡屡提上议程,皆以国库空虚、一时难以拨款而放弃。先帝心怀天下,念及北疆万里土地荒着实在可惜,最终默许了顾家以河道产出抵充修建费用之请。
“那时朝中尚有非议,说顾家专擅,如若早知晓户部由此蛀虫,何须朝廷失了河道运营之权?不但将莫大的功劳归落于顾家,更是令朝廷失去了充盈国库的良机啊。”
他知道朝中多少人都盯着河道,这样一番话,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陈尚书头上,没错,都怪他。天下增加赋税怪他,朝廷失了河道也怪他。
庸王牙齿咬的咯咯做响,果断出列:“皇兄此言不妥,这些清单,果真均出自陈府吗?臣弟不才,想要观一观各项证据。”
“哦?”康平王看着他,缓声问道:“庸王这是——不相信本王,不相信皇兄,亦不相信刑部的官员?”
刑部尚书一听不乐意了:“庸王殿下是要质疑下官吗?”
“本王只是谨防,有人向证据里塞东西,冤枉了陈尚书。”庸王不愿意放弃陈尚书,可也不想再额外增加政敌。
“冤枉?”康平王故作疑惑,“不知庸王是怀疑仍在病重的皇兄,还是怀疑刑部尚书呢?”
庸王瞪着他,很想说:本王怀疑的是你!
但说这些毫无意义:“陈尚书一案非同小可,本王请求皇兄,当允三司会审,方才公允。”
“当然。”康平王好脾气的应下,“审案一事本王不懂,当然要三司会审才更加稳妥。”
下了早朝,庸王回到府中,快速的将各位拉拢的朝臣聚集在一起,讨论如何拯救陈尚书。
足足商量的一整日,才算有些眉目。本打算次日早朝对康平王施压发难,谁知当夜又出事了——说是陈尚书自知罪不可恕,已在狱中自裁。
“本王不信!好个肖准,本王真是小瞧了他!”庸王气急之下,将前厅陈设砸了个遍,碎瓷片满地,昭示着他的滔天怒火。
人死罪销,第二日早朝上康平王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就将陈尚书归于尘埃,甚至都没多解释一句。
至于陈府到底有没有搜出那么多罪证,陈尚书是否贪墨至此,皆随着他的死一一落幕。
自此以后,庸王麾下之人确实有所收敛——毕竟谁也不愿拿项上人头做赌。命都没了的话,官做不做的还重要吗?
朝堂之上,一时呈现诡异的平静,连往日激烈的政见之争也销声匿迹。
然而这潭静水之下,暗流却越发湍急。康平王到底是开了对官员下手的先河,上行下效,渐渐的不时有官员遭遇黑手,或是被下毒,或是走夜路被打,闹到最后,终于开始出现人命官司。
暗处的刀子远比明面的剑更为令人胆寒。官员们散朝时不再谈笑风生,皆是各自匆匆上马车,仆役护卫成群,就连回到府中饮食都要小心查验后方敢食用。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的氛围下,哪个还顾得上公务?各个府衙的文书堆积如山,少见批注。州府递上的急报在漫长的传送与等待中失去了时效。该修的河堤、该放的赈灾粮,该平的冤狱,皆在“斟酌”与“等待商议”中石沉大海。
民间的收成明明一年好过一年,田间穗实累累,本应粮食满仓,可百姓的日子,反倒是一日苦过一日。
庙堂争的是权柄,是生死。而百姓付出的却是血汗,是存亡。
暮色四合,炊烟零落。田间地头,老农扶着沉甸甸的稻穗,望着阴沉的天色,又望了眼年久失修的官道,最终佝偻下腰,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粮食能满了官家的府库,却填不饱农人自家的破碗,这样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没有盼头。
就在生存重压让人几乎窒息之时,某些酒肆的角落,借着夜风或酒意生出一些窃窃私语:
“说起来,如今的王爷并非只有皇城中那几位姓肖的,不是还有一个顾家的谦王殿下?”
这话仿佛生命力强悍的野草,在沉闷的夜幕中撕开一道微光。是啊——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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