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对面墙上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应该有人,在看着他,在分析他,在判断他说的每句话是真是假。
他突然站起来,冲到玻璃前,拳头砸在玻璃上,“砰”一声闷响,玻璃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破了皮,渗出血。
“是宝宝!”他对着玻璃吼,声音嘶哑,像破锣,“一定是宝宝!她有船!有码头工人!有仓库!九千吨面粉,一夜之间搬走,只有她能办到!”
他退后两步,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还有阿芳!莉莉!她们是帮凶!宝宝请她们吃饭,灌我酒,让阿芳带我回家……她们是故意的!拖住我,不让我去码头!她们合起伙来,偷我的粮食!”
他转身,对着空荡荡的审讯室,对着那盏忽明忽灭的日光灯,继续吼:“那个魔术师!陆九!他也是同伙!他会变戏法!能猜底裤颜色!谁知道他会不会别的妖法?说不定就是他施了法,把面粉变没了!”
门开了。米歇尔督查走进来,身后跟着阿梅。
米歇尔今天没穿制服,穿了身深灰色套装,金发在脑后绾成紧紧的髻,脸色很冷,像覆了层霜。
阿梅穿着警服,手里拿着记录本,但眼睛看着威廉,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威廉先生,”米歇尔在桌后坐下,声音很平静,“请坐下,慢慢说。”
威廉喘着气,坐回铁凳上。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在抖。
“你说宝宝小姐是主谋,”米歇尔翻开文件夹,“理由是她有运粮船队,有码头工人,有能力一夜之间转移九千吨粮食。对吗?”
威廉猛点头。
“你说阿芳小姐和莉莉小姐是帮凶,理由是他们灌你酒,拖住你,不让你去码头查货。对吗?”
威廉又点头。
“你说陆九也就是何雨柱先生可能用了魔术手段参与盗窃。理由是他会变戏法,能在宴会上猜出你口袋里的……物品。”米歇尔顿了顿,看了威廉一眼,“对吗?”
威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点头。
米歇尔合上文件夹,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很冷,像两块冰。
“威廉先生,你的推测,逻辑上是成立的。但办案需要证据。你说宝宝小姐有运粮船队,有码头工人这是事实。
但光有这些,不能证明她偷了你的粮食。你说阿芳小姐和莉莉小姐灌你酒昨晚宴会上不止你们四人,还有珍妮小姐,还有何雨柱先生。
他们都可以作证,是你自己喝多了,不是被灌醉。你说何雨柱先生会魔术这更不能作为证据。魔术是戏法,不是魔法。”
她顿了顿,看着威廉越来越白的脸,继续说:“不过,你的推测给我们提供了调查方向。我们会分头追查查宝宝小姐昨晚的行踪,查她的船队和仓库;查阿芳小姐和莉莉小姐;当然,也会查何雨柱先生。”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又回头:“威廉先生,你可以走了。但请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随时可能再找你。”
威廉呆呆地坐着,没动。直到阿梅也走出审讯室,门“咔哒”关上,他才猛地惊醒,扑到门边,拍着门板:“督查!督查!你一定要查!一定是他们!一定是!”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脚步声,渐渐远去。
威廉瘫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
日光灯在他头顶“滋滋”响,光忽明忽灭,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想起那九千吨面粉,想起那两百多万港币,想起高利贷老板那张长满横肉的脸,和手里那把明晃晃的砍刀。
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很慢地,他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西装,拉开门,走出去。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透进点天光,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拖沓着,像条垂死的狗。
何雨柱回到报社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斜射进大楼,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歪斜的影子。
空气里有油墨、纸张和汗水的混合气味,热烘烘的,黏糊糊的,像走进了一间巨大的、正在发酵的胃。
打字机的声音像暴雨,噼里啪啦,从各个办公室涌出来。电话铃此起彼伏,尖锐,急促,像催命。
人们抱着文件跑来跑去,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密集的鼓点,说话声、争吵声、呵斥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刚走进大厅,前台那个涂指甲油的小姐就站起来,声音又尖又急:“何总!您可回来了!罗总找您一上午了!急得跟火上房似的!”
何雨柱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是铁栅栏的,运行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呻吟,像老人的咳嗽。
数字灯一层层亮起:2、3、4……在五楼停下。
他推开罗浮办公室的门。
罗浮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份报纸,肩膀在抖,不知道是气还是急。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身,看见何雨柱,眼睛瞪得像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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