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吞了口唾沫。
他想起何雨柱摘下墨镜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想起他说“白色蕾丝,36B”时那种平静的、像在陈述事实的语气,想起阿梅当时涨红的脸和按在枪套上发抖的手。
他小心翼翼地说:“梅姐,我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九千吨面粉,不是小数目,要一夜搬走,得有多少人、多少车?他一个变戏法的,哪有这本事……”
“变戏法的?”阿梅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他能猜出威廉口袋里的底裤,能猜出我……猜出我穿什么!”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变戏法,这是……这是邪门!”
阿强不敢接话了。
他专心地开车,眼睛盯着前方。
车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破旧的唐楼,晾衣竿从窗户伸出来,挂着花花绿绿的衣裳,在风里飘,像万国旗。
有孩子在巷子里追打,笑声尖利,像玻璃碎裂。
过了很久,阿梅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有种东西,像暗流,缓缓涌动:“不过你说得对,九千吨面粉,他一个人搬不走。而且,他也没动机。威廉的面粉,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一个报社副总编,写文章变戏法,要那么多面粉做什么?吃?卖?都不像。”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下摆:“但这个人,太干净了。干净得可疑。金店劫案,他在场。虽然不是案发现场,但在查理公使的宴会上,那把枪就从他眼皮底下掉出来。
面粉失窃,他又在场。
虽然不是码头,但在宝宝的宴会上,他偏偏就猜中了威廉口袋里的底裤,惹出那场风波,让威廉错过查货。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阿强小声说:“那……咱们还查他吗?”
“查。”阿梅说,很干脆,“但不是查面粉。面粉的线索,让督查她们去追宝宝那边。咱们查别的。”
“查什么?”
“金店。”阿梅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四家金店,被劫的手法一模一样,连货柜一起消失,现场留字。这手法,跟面粉失窃有点像,但又不一样。金店的东西小,好搬;面粉那么多,难搬。但那种‘凭空消失’的感觉,很像。”
她想了想,又说:“还有查理公使宴会上的枪。那把枪是警局丢的,跟杰克刘袭击总督府用的是同一批。巴顿说是被陷害的,枪是被人调包的。能在那种场合调包,得是什么身手?”
阿强瞪大眼:“梅姐,你怀疑何雨柱……”
“我怀疑一切。”阿梅打断他,“但怀疑没用,要证据。所以,得再会会他。”
“怎么会?”
阿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请他喝咖啡。”
……
何雨柱推开罗浮办公室门时,罗浮还在桌前写稿。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春蚕啃桑叶。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何雨柱,眼睛亮了。
“柱子!谈得怎么样?那女警没为难你吧?”
“例行公事。”何雨柱走到沙发前坐下,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下午的阳光里是青灰色的,缓缓上升。“问了昨晚在哪,见了谁,干了什么。我说在伊莎贝拉那儿,她可以作证。女警没多说,走了。”
罗浮放下笔,搓着手,脸上堆起笑:“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柱子,这可是大新闻!‘艾米斯号’面粉失窃,九千吨啊!我已经让记者去挖了,明天头版,绝对爆!”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警方怀疑是宝宝干的。她有船,有人,有能力一夜搬走那么多粮食。”
“宝宝?”罗浮眼睛更亮了,“那个粮食女王?啧啧,要是真的,这新闻就更劲爆了!女枭雄,黑吃黑,粮食战争……标题我都想好了!”
他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步子又快又碎:“不过柱子,你说,真是宝宝干的吗?她跟威廉不是合作多年吗?为什么要偷他的粮?”
“钱。”何雨柱说,很简单,“威廉那批暹罗米,市价两百多万。宝宝压他五个点,他不肯,谈崩了。宝宝可能就想,你不卖,我直接拿。”
罗浮猛拍大腿:“对!肯定是这样!这女人,心够黑,手够狠!不过我喜欢,有戏剧性!”
他走到何雨柱面前,蹲下,眼睛发光:“柱子,这案子,咱们得盯紧了。警方那边,你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让记者二十四小时盯着警局,盯着宝宝,盯着威廉。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咱们就发!”
何雨柱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掐灭烟,开口,声音很平:“老罗,我最近手头紧。”
罗浮一愣:“紧?你工资不是刚发吗?”
“不够。”何雨柱说,“戏园要装修,要招人,要排新戏。师父的丧事,师娘的赡养,几十口人吃饭。还有伊莎贝拉那儿……女人,总得花钱。”
罗浮脸上的笑淡了些。他坐回办公椅,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何雨柱:“柱子,咱们是老搭档,有话直说。你想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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