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娘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返身就要往后院去。
她没走出几步,同举灯而出的程二娘撞个正着。
莫名其妙的,也不知脑子里想些什么,徐娘子忽然伸出手去,把人拦了下来。
程二娘一愣,抬头引颈一看,见得宋、韩两个在门口,倒是马上反应过来。
韩砺行事不避人,宋妙行事也从不避人,程二娘觑得她态度逐渐明朗,便也慢慢跟着不再避人。
她道:“他们有要紧事说,我们忙自己的就是!”说着,一手提灯,一手把着一张交椅去了前堂摆放。
后院摆的桌椅乃是从前堂搬过去的,眼下准备闭门休息,自然样样当要归位。
徐娘子虽只是打镖局里来守夜轮值,眼里一直有活,吃妙之食,担妙之忧,此时也不肯干坐,见程二娘搬交椅,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去后院搬东西。
长桌一人不好使力,她就搬起了椅子。
习武之人,膀粗力足,徐娘子也不用灯,于是两只胳膊各夹了一张起来。
手一掂量,她就觉得左右交椅有些不太对,低头凑近看了看,天虽黑,借一点屋子里透出来光照,另有月光,也看得出来两张椅子模样是差不离的,涂的桐油也颜色仿佛,可放回地上,再提起来试一下,果然仍旧一个重些,一个轻些,差别其实挺大。
毕竟是管钱的账房,徐娘子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她知道宋记才做了一批桌椅,不但如此,前堂一应摆设,还有后头许多门窗,几乎都是新添新置。
各行各业都有好人,也有黑心的,要是不懂得里头水深水浅,被人当水鱼宰了都还要吐泡泡。
虽不晓得宋记这桌椅是找哪家木匠做的,但同样的一批东西,一个轻,一个重,当中肯定有问题——须知木料不同,里头价钱可就差大了去了!
徐娘子顿时激起感慨激昂之心,雄赳赳提着两张交椅去得前堂,预备找了机会,赶紧同那宋小娘子通一声气,免得她被人骗了还不晓得。
而前堂门边,果然如同程二娘所说,宋妙同韩砺正商量要紧事。
“方才有外人在,不好多说,那聚赌案京都府衙已经结案,今早去了提刑司,听闻有户部在催,提刑司近来都忙着快审这等有产案,旁的事情都退了一射之地,连流内铨、律学出题把关都顾不上了。”
“今次是他们自己着急,想来用不了太久就能审完。”
韩砺交代完进度,虽知宋妙心中有数,仍旧还是仔细解释了一回,道:“等案子审完,各色产业发往去处,对门的宅子就会给到楼务司,楼务司是户部直管的,亲爹亲娘,支使打骂都顺手得很,你再耐烦些,略等一等,要是快,说不准秋日里就能收拾出来对外售卖。”
宋妙听得他这一番话,实在惊喜得很,连谢也顾不上,已是忍不住立时问道:“怎的这样快?公子使了什么法子?”
韩砺一抬头,见那程二娘正在堂中摆放椅子,全然没有望向此处,很有些满意——虽不怕人看,可要是无人看,总归更好。
他上前半步,低声道:“我能使什么法子?”
此人只字不提自己的上中下三计,只道:“今次是咱们宋小娘子运气好,凑巧赶上了,我还没来得及搭手,户部自己就急着要筹钱。”
又把朝中各部各司并六塔河为了钱同粮谷物资打得头破血流,户部为了甩锅,正热闹轰轰,后头狗撵都没那么快,到处窜着筹钱的事情说了。
宋妙道:“怨不得近来到处张榜说要买扑,又有不少房屋田产放出来租卖,原是为了六塔河筹钱——可光靠这一点,其实也筹不到多少……”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恍然大悟,笑道:“不过筹多筹少也不打紧,左右只要筹了户部就能交差了,等打嘴仗时候,摊开一说自己卖了多少产业,做了多少买扑,无理也要有理三分,更何况确实有理。”
然则说完,她又瞄了韩砺一眼,微微笑道:“只公子说自己没使法子,我着实不信——是真是假?”
韩砺先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微笑,神情间难得有一二分得意,更多的却是温柔,半晌,才道:“我也运道好——同宋小娘子一般。”
大门开着,两人隔着个门框说话,都觉得这距离有些舒服,又有些不舒服,就这么互相笑笑,其实许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先说哪句。
二人安静了好一会,到底宋妙先开了口。
她微微侧头看了看天,道:“时辰不早了,公子早些回去,明日是不是最后一日交接?”
又问道:“要来吃晚饭吗?”
韩砺就道:“本来明日就交接完,只是没想到前些天突然发了汛,都水监正是缺人手时候,我先去守着几晚堤,迟些再走,这两天都回不来吃饭,等这回忙完,得几天假,咱们仔细商量商量怎么买那宅子的事,好是不好?”
他顿一顿,又道:“近来一直有人盯着你这食肆不放,想必对门宅子买起来未必那样轻松,说不准还有人会使绊子,或是来抢买,我再使人探探,看能不能请楼务司早些放出来,越早越好,省得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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