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第七环带上的信仰危机才算是彻底解决。
天堂的圣光安抚确实起到了作用，那些领取了圣晶石的信徒们（现在应该叫他们光明教会的新信徒了），在晶石散发的温和圣光中逐渐恢复了情绪稳定。
圣晶石本身并不具备强制信仰的功能，它只是一个温养灵魂的器具和媒介，并将天堂的圣光稀释到足以安抚精神创伤的程度
但对于那些原本就信仰坚定的万神殿信徒来说，真正起作用的不是圣光，而是光明教会提供的一个新的信仰方向。
诸神确实已经消亡了，但天堂、天庭还在，神道诸神和光明还在，信仰本身还未死绝。
亚瑟站在一处高架观察平台上，看着下方广场上新建成的简易礼拜堂。
此刻正是傍晚祈祷时间，礼拜堂里传出整齐的圣歌声。
歌声很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谨慎，远没有万神殿时代那种狂热的虔诚。
“哈兰德阁下。”年轻神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今天的统计结果出来了。中州环带的自杀事件从峰值时的日均千起，下降到了今天的四十七起。米迦勒殿下刚刚发来嘉奖令。”
“我没有做什么。”亚瑟说。
“您已经做了很多。”神官认真地说，“您亲自和一万一百三十四个迷信者谈话。他们中的整整一万人摆脱了迷信失魂症状，有超过六千人已经主动加入教会。不是被圣光感召，是被您的言语说服，这对我们来说是…很陌生的方式。”
亚瑟听出了她话里的困惑。
“天堂的使者习惯用神力解决问题。”他说，“圣光能治愈创伤，净化邪恶，驱逐黑暗。但圣光仍旧有照耀不到的地方，需要用人心的方式去触碰。”
“这是您在中州学到的东西吗？”
“是。”
神官沉默了一会儿。
“米迦勒殿下在嘉奖令的最后附了一句话，是给您的。”她说，“‘白银天使亚瑟·哈兰德，天堂之门永远为你敞开。路西法殿下也让我转告，地狱之门同样。’”
亚瑟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米迦勒大君和撒旦路西法，天堂的至高者与地狱的君王。
这两位据说从创世之初就对立的存在，在寰宇龙灾之后不约而同地向他发出了邀请？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个人有多特殊，而是因为他站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他现在是一个连接着人族、天堂、天庭和深渊，甚至时间本身的关键节点。
“替我回复两位殿下。”他说，“就说亚瑟收到了。但我首先是一个人族，我不会轻易踏入任何一扇门。”
神官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亚瑟重新望向广场。
圣歌已经结束，信徒们三三两两走出礼拜堂，脸上的表情比三天前多了几分生气。其中的一些面孔他认识——工程师，原本信仰猫神的女孩，失去神像的老妇人等等。
他们可能还没有完全走出阴影，但至少已经向着新生活迈出了第一步。
人族正在愈合，以一种并不完美、带着妥协与权宜的方式。
当天夜里，亚瑟的终端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的发送者标注为“天庭驻人间观察使”，内容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九重天阙已观察到，物质宇宙空间结构自龙灾结束后持续强化。截至今日，已知亚空间航道已关闭百分之九十七。神道网络全部失效。除有神王庇护之文明外，其余星际文明间的物理隔绝已不可逆。天庭对此无意干涉。
另：东土世界天庭驻地未收到撤离指令。原因不明。
此信息已同步发送至人族领导层。”
亚瑟将信息读了三遍。
物质宇宙的空间在变得坚固，文明之间的隔绝在加剧。而天庭，那个在龙灾中全程冷眼旁观的东方神系，选择继续留在东土世界，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他走到窗边，透过玻璃望向环带外侧的星空，那些星星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安静地闪烁在宇宙深处。
但亚瑟知道，在其中许多颗星星周围，存在过繁荣的文明，存在过跨越光年的贸易网络，存在过不同种族之间的交流与冲突。
现在它们正在彼此远离。
不仅仅物理距离上的远离，而是更彻底的一种隔绝，因为超凡力量而连接彼此的道路正在一条一条的消失。
当最后一个亚空间航道彻底关闭，当最后一个神道网络节点彻底崩溃，那些曾经彼此往来的文明就会变成孤岛，漂浮在各自的小片宇宙中，直到重新发展出新的交通方式，或是某一天被时间本身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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