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太监上前,对着她低声交代了几句,便转身自顾走了,将林淮时留在了这片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天地里。
古嬷嬷挑着一双细长眼,朝着林淮时上下打量一番,方冷冷开了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进了凌波居,便要守凌波居的规矩。第一条,嘴要严,不该说的半个字不能吐;第二条,眼要盲,不该看的闭紧眼皮;第三条,手脚要干净,主子的东西,胆敢碰坏一点,你十条命也赔不起。记下了?”
她一条条宫规说着,林淮时垂手躬身,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及她说完,赶忙殷切回道:“奴才记下了,多谢嬷嬷教诲。”
话音刚落,却便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汪横摇着拂尘走过来,青贴里曳撒的下摆悠悠晃着:“古嬷嬷何必跟个嫩崽子在这儿较真?”他往林淮时肩头虚虚拍了下,一张常年涂脂抹粉的油光脸上尽堆着笑意,可笑意不达眼底,瞧着像敷了层猪油。“这孩子嘴笨手嫩,我调教个三五日,保准妥帖,哪敢劳您费神。”
古嬷嬷瞥了汪横一眼,神色不动,只淡淡应道:“既如此,你便费心吧。”说罢,便转身离去。
汪横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回头乜斜着眼上上下下盯着林淮时瞧了一晌,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室中传来一个娇懒中又带着几分不耐的女声:“办点事磨磨蹭蹭的。汪横人呢?”
守在门边的小太监忙不迭躬身回话:“回才人,汪公公在训导新分来的小太监呢。”
里头静默了一瞬,随即那声音又响起,此番却带上了些许闲来的兴味:“哦?叫他带进来让我瞧瞧。”
汪横忙高声应了句“是”,旋即转头对林淮时使了个严厉的眼色,低声道:“机灵着点,若是着恼了主子,仔细你的皮肉。”
林淮时忙垂眸了,小心翼翼随在他身后,见汪横掀开那幅厚厚的锦绣门帘,跟着他走了进去。
虽尚未立冬,天气却一日日冷了,是以屋里已燃了地龙。甫一进去,便有一股融融的暖意朝林淮时裹来,还夹着一缕温馥的如兰香一样的香气,与外头的秋寒判若两个世界。
林淮时正纳罕这时节哪来的兰花,已被汪横拧着胳膊搡到地上:“愣什么呢?还不快给才人请安。”
林淮时惊一下,连忙老老实实下拜:“奴才给才人请安。”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抬头,只趁着无人留意时飞快地抬眼瞥了一圈。他的目光很快便被室内种种精巧器物散出的温润光华填满。脚下所踩之处,乃是厚实的吉祥纹栽绒地毯,举步之间,悄然无声。靠近窗户的紫檀木雕花榻上,随意搭着一条杏子黄绫绣花夹被。多宝格上陈列着的,尽是他不认识的玉器与瓷玩,透过蝉翼纱窗映入的柔和天光,为其渡上一层温润的光晕。最后的最后,他才留目看到那临窗贵妃榻上一道绰约多姿的身影。
一位美人正斜倚在锦绣靠垫上,身着一袭海棠红缂丝缠枝牡丹的夹袄,下衬月白绫裙。她云鬓微松,只簪着一支点翠蝴蝶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珍珠鬓花。一张瓜子脸儿莹润如玉,朱唇殷殷,半抬的眼尾挑着用螺子黛细细描过的蛾眉,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新承恩泽的慵懒与恣意。此刻她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柄小巧的玉如意,指尖丹蔻鲜艳,与玉色相映,白得愈发剔透,红得愈发灼目。
洛才人漫不经心地瞟了林淮时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微微停留片刻,忽而唇角一轻挑,将手中的玉如意放下,支颐浅笑:“模样倒齐整。”她伸了伸腰,随后懒懒往后一靠,曼声道:“起来说话吧。”
林淮时谢了恩,却也不敢妄动,只垂手规规矩矩地侍立一侧。
“叫什么名字呢?”美人的月棱眉一挑,眉宇间很是舒畅。
林淮时刚听得才人说的话,不知是夸他还是阴他,亦不敢揣摩主子的心思。如今听得问话,心头又是一紧,想起方才汪横在在传唤后叮嘱的“才人问什么答什么,不许多嘴”,便低声道:“回才人,奴才……名叫小彦子。”
谁料话音才落,锦榻上的蜜饯便“啪”一声砸在案几上。洛才人原本柔美的秀眉陡然高高竖起,一张芙蓉面瞬间涨得通红:“小彦子?!好,好得很!”她猛地转向汪横,“这名字是谁给的?”
林淮时吓得浑身一颤,还不及他有何反应,身侧忽然扫过一股风,汪横的巴掌已经掴在他后颈:“不长眼的贱胚!这名字也是你能叫的?敢惹才人不痛快,是活腻了?”
他被打得踉跄半步,额头磕在门旁花几的桌腿上,疼得眼圈一红,却顾不得疼,忙直直跪下,哀求道:“才人息怒,奴才不敢冲撞才人!这名字……”他心尖一缩,眼皮颤了颤,“奴才原先在浣衣局当差,管事的马公公嫌着奴才的名字不好,便叫改了这个……”他不等说完,又是连连磕了几个头:“奴才不知这名字犯了才人忌讳,奴才该死!”
汪横见洛才人脸色未霁,有心替她出气,遂伸手扣住林淮时的后领,使劲向上一提,嘴里喝道:“还敢扯谎!马三旺那老货能有这心眼?才人,奴才看这腌臜东西分明是故意的,知道才人忌讳,偏要用这名字来恶心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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