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小凤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住在京城最便宜的客栈里,不是因为他没钱,而是因为他觉得,越是便宜的客栈,越不会有人打扰。
但今天,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门外站着的是三个身穿黑色公服的人,腰间挂着镇抚司的令牌,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刚毅,左手戴着铁手套。
“陆小凤?”那中年人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陆小凤打了个哈欠:“是我。几位官爷大清早找我,有什么贵干?”
“镇抚司指挥使沈惊鸿,请你去镇抚司衙门喝茶。”
陆小凤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升起不久,晨雾还没有散尽。
“这么早喝茶?”他说,“我还没吃早饭呢。”
沈惊鸿的铁手套敲了敲门框,发出沉闷的声音:“这不是商量。”
陆小凤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服。
他穿得很慢,一件一件地穿,每穿一件都要整理半天。三个镇抚司的人等得不耐烦,却又不敢催。
陆小凤的名头太大了,江湖上谁不知道他?虽然他没有官职,但他和当今圣上都有交情,和六扇门的总捕头也是老相识。这样的人,就算是镇抚司的人也不敢轻易得罪。
终于,陆小凤穿好了衣服,跟着他们走出了客栈。
镇抚司衙门在京城东面,占地极广,黑瓦白墙,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沈惊鸿的官署在衙门最深处,要通过三道门才能进去。每一道门都有重兵把守,刀剑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陆小凤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个来旅游的客人。
“沈大人好大的排场。”他说。
沈惊鸿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京城不比江湖,规矩多。”
进了官署,沈惊鸿让手下退出去,亲自给陆小凤倒了杯茶。
茶是好茶,龙井,清明前的。
陆小凤喝了一口,赞道:“好茶。”
沈惊鸿在他对面坐下,铁手搁在桌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陆小凤,”他开门见山,“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
“不知道。”
“三天前,南城发生了四起命案,死者都是太傅府的人。一个管家,两个护院,一个丫鬟。凶手一刀毙命,手法极为老练。”
陆小凤喝茶的动作没有停:“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案发现场留下了天机阁的标志。”沈惊鸿盯着他,“而据我所知,你和天机阁……有点渊源。”
“什么渊源?”陆小凤笑了,“我和天机阁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那尔冬升呢?”沈惊鸿突然说道。
陆小凤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尔冬升?听说过,江湖上的传奇人物。怎么,他也和这个案子有关?”
沈惊鸿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陆小凤面前。
那是一张画像,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剑眉星目,气质冷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就是尔冬升。”沈惊鸿说,“二十年前,他曾是镇抚司的总教头,后来因为一桩案子叛逃出京,消失在了江湖中。最近有人发现,他又回到了京城。”
陆小凤看着画像,没有说话。
他心里却在想:尔冬升,天机阁,太傅府,这三个名字纠缠在一起,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我听说你昨晚收到了一个人送来的一封信。”沈惊鸿又说。
陆小凤心里一惊。
消息传得真快。昨晚的事,今天早上镇抚司就知道了。
“你们镇抚司的消息还真灵通。”他说。
“京城里没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沈惊鸿的铁手敲了敲桌面,“信上写了什么?”
陆小凤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的内容说了出来。
他之所以说实话,是因为他觉得,沈惊鸿可能已经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隐瞒反而不明智。
“三日后子时,太傅府后花园。”沈惊鸿重复了一遍,“天机阁阁主亲临。”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几步,铁手套碰在腰间的刀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小凤,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三天后,去太傅府。我要知道那个天机阁阁主到底是谁。”
陆小凤笑了:“沈大人,你让我当你的探子?”
“不是探子。”沈惊鸿转过身来,铁手指着他的鼻子,“是你本来就卷进来了。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活着走出这个局。”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陆小凤知道,这是事实。
他已经被人算计了,想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走进去,看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一切。
“好。”陆小凤站起来,“我答应你。”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沈大人,有件事我想问你。”
“说。”
“你到底站在哪一边?是朝廷一边,还是……你自己的一边?”
沈惊鸿沉默了很久。
“陆小凤,”他终于开口,“京城的水很深,深到连我都看不见底。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证这水不会淹死更多的人。”
陆小凤点点头,推门而去。
他走了以后,沈惊鸿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铁手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陆小凤,”他喃喃自语,“希望你真的能活着走出来。”
就在这时,官署的后门开了,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沈惊鸿没有回头。
“事情办得怎么样?”那人问。
“按你说的,我已经把陆小凤引进去了。”沈惊鸿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官署里回荡。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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