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府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尽头,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当朝太傅陈文渊,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权势之大,仅次于皇帝本人。
但他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
先是义子被杀,接着是府中接连出事,连皇上都过问了几次。镇抚司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把他的府邸翻了个底朝天。
这一切,都发生在天机阁出现之后。
陆小凤站在太傅府的后门前,看着两扇朱漆大门,门上贴着门神画像,威风凛凛。
但他知道,门神挡不住真正的鬼。
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老仆的脸。
“找谁?”
“在下陆小凤,求见太傅大人。”
老仆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那两条胡子上面停了停,似乎认出了他。
“稍等。”
门关上了,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重新打开。
“太傅大人有请。”
陆小凤跟着老仆穿过庭院、回廊、花园,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了一间书房。
书房很大,四面都是书架,架上摆满了书,地上铺着波斯地毯,中央是一张紫檀大案,案上堆着公文。
太傅陈文渊就坐在大案后面,白发苍苍,面容慈祥,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富家老翁。
但陆小凤知道,这个人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能在朝廷里屹立三朝不倒的人,绝对不是善茬。
“陆小凤,”陈文渊抬起头来,目光从老花镜片后面看着他,“久仰大名。请坐。”
陆小凤在他对面坐下,老仆端上茶来。
“太傅大人知道我要来?”陆小凤问。
陈文渊笑了笑:“昨天就有人告诉我了。”
“谁?”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陆小凤皱眉。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这几天他听到太多了。
“太傅大人,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件事。”
“你问。”
“天机阁的人,是不是要来杀你?”
陈文渊的笑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是。”
“为什么?”
陈文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
“二十三年前,我还是户部侍郎的时候,奉命办一桩案子。那桩案子牵扯到很多人,很多事,大到足以撼动朝廷。”
他顿了顿。
“我在查案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前任皇帝驾崩的秘密。”
陆小凤的心跳加速了。
前任皇帝驾崩,那可是二十多年前的惊天大案。当时的说法是皇帝暴病而亡,但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他是被人毒死的。
“那个秘密,”陈文渊继续道,“涉及到了一个人。”
“谁?”
“尔冬升。”
陆小凤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尔冬升当时是镇抚司的总教头,也是先皇最信任的人。先皇驾崩那天晚上,尔冬升就在宫里。有人说,是他下了毒。”
“后来呢?”
“后来尔冬升失踪了,案子不了了之。我升了官,加封太傅,这件事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陈文渊转过身来,看着陆小凤,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现在,尔冬升回来了。他回来,是为了报仇。”
“报仇?报什么仇?”
“当年说他下毒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铜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响。
陆小凤沉默了很久。
“你说是尔冬升下毒,证据呢?”
陈文渊苦笑:“没有证据。但我当时的奏章写得天花乱坠,加上我在朝中的人脉,皇上就信了。尔冬升被通缉,他的家人被株连,他的徒弟死的死、散的散。”
“所以你冤枉了他。”
“也许。”陈文渊说,“但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
陆小凤站起身来。
“太傅大人,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要去哪里?”
“去查清楚,二十三年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陈文渊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怆。
“查清楚?陆小凤,你以为你能查清楚?你以为你查清楚了就能改变什么?二十三年了,该死的人都死了,该埋的事都埋了。你要是去挖,只会挖出更多死人。”
陆小凤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了以后,陈文渊的书房里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走了。”
陈文渊点头,缓缓坐回椅子上。
“你觉得他能查出真相吗?”
“能。”那个声音说,“因为真相,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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