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从幽光中缓缓转身。
苏临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到近乎透明的脸,皮肤如陈旧的星图纸,薄得可以看见底下淡银色的血脉纹路。白发稀疏,垂落肩头,每一根都浸润着万古岁月的风霜。
但他的眉眼——
那双眼睛,与祖父周天衡一模一样。
与母亲周浅一模一样。
与苏临自己,也一模一样。
是同一脉相承的、倔强而温柔的眼神。
“曾外祖父……”苏临喃喃。
周渊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三万七千年。
他在这片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中,独自镇压着此界最古老的伤口。
他无数次梦见自己走出裂隙,回到星辰殿,回到弟子们中间,回到那个他亲手建造的、以为会永恒屹立的宗门。
他梦见自己抱起尚在襁褓中的孙子天衡,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画教他写“星辰”二字。
他梦见自己送天衡登上殿主之位,亲手为他戴上那顶象征周天星辰最高权柄的星冠。
他梦见自己站在山门前,看着女儿浅儿牵着天衡的手,一步步走向那座他再也回不去的殿堂。
他以为这些梦永远不会实现。
他以为他会在这片黑暗中,孤独地镇压到道消身陨,化作一捧尘埃,被虚空乱流卷走,不留任何痕迹。
他从不敢奢望,会有后人踏过万古虚空,来到他面前。
直到这一刻。
“好孩子。”周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落叶,“你长得像你母亲。”
苏临喉头滚动,说不出话。
周渊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透明到几乎看不见轮廓,指尖触到苏临眉心星印时,只留下一缕极淡极淡的温热。
那是他在三万年镇压中,省吃俭用攒下的、最后一丝本源。
“这道星印,是天衡传给你的。”周渊说,“他当年也是这般,跪在我面前,让我为他点亮星印。”
“我问他,衡儿,你将来想做什么?”
“他说,想成为像爷爷一样的人,守护这片星空。”
周渊顿了顿,眼角泛起极淡的水光。
“他做到了。”
苏临闭上眼。
他想起祖父遗言影像中,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人,你若不愿承此重担,无人可苛责你。”
祖父到死都没有要求他承担任何责任。
因为祖父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不需要任何人苛责,自己选择负重前行。
“曾外祖父,”苏临睁开眼,“这道封印……究竟是什么?”
周渊望向身后那道幽光中的裂痕。
裂痕很细,不过三尺来长,边缘如被利刃割开的伤口。但它的深度无法测量,向内望去,只有一片比虚空更深邃、比黑暗更纯粹的虚无。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可以造成的伤害。
那是此界诞生之初,天道与某个更高维存在争斗时,被对方指尖划过的痕迹。
“此界天道,并非亘古永存。”周渊缓缓开口,“它也是在无数劫难中成长、蜕变、逐渐完善的生灵。”
“那道裂痕,是它幼年时受的伤。”
“伤它者,是比它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那存在早已离去,去往更远的虚空,追寻更高的道。”
“但它留下的这道伤痕,从未真正愈合。”
周渊顿了顿。
“天道不会死,但它会遗忘。”
“它将这道伤痕遗忘在自身法则的边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至伤痕中的力量逐渐逸散,污染它所触及的一切生灵。”
“世界伤口,是被这道伤痕污染的表层。”
“域外意识,是被这道伤痕的气息吸引、误入此界的旅人。”
“星蚀之种,是这道伤痕的意志碎片,在那场毁灭中偶然遗落、被宇文殇捡拾炼化的残渣。”
苏临沉默。
他终于明白了。
世界伤口、域外意识、星蚀之种——
这一切灾难的源头,并非来自彼端的入侵者,而是此界天道自己。
天道受了伤,忘了伤,于是伤口的脓血蔓延,感染了它所守护的一切。
“我父亲不知道这些。”周渊说,“天衡不知道。浅儿也不知道。宇文殇、宇文皓,都不知道。”
“他们以为自己在对抗外敌,在守护家园,在阻止一场来自域外的入侵。”
“其实他们只是在清理天道遗忘的伤口。”
周渊看着苏临,眼神悲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临没有回答。
“意味着你父亲、你祖父、你母亲、宇文父子、第七星狩队、历代大祭司、归墟遗民——”
“他们这三万七千年的牺牲、等待、守护、执念——”
“从一开始,就没有敌人。”
周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天道不会感激他们。不会记得他们。甚至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因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对天道而言,不过是一只蝼蚁在为另一只蝼蚁包扎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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