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23日,腊月二十八,下午三点。
吴普同下了车,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柴火味,炊烟味,还有一点淡淡的鞭炮火药味。快过年了,村里已经有了年味。
他拎着那个旧旅行袋,加快脚步往家走。袋子里装着给晴晴买的几件小衣服,给马雪艳买的围巾,给父母买的点心。东西不多,是他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可想到她们看到时的样子,他心里就暖洋洋的。
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口贴着新的春联,红纸黑字,在灰扑扑的墙上格外显眼。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母亲说话的声音,还有婴儿细细的啼哭声。
他的心一下子跳得快起来。
推开门,走进院子。母亲正从堂屋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雪艳刚还念叨你呢!”
吴普同顾不上放下行李,直接往堂屋里走。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炕烧得热热的,马雪艳正坐在炕边,抱着晴晴,轻轻拍着。晴晴在哭,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声音细细的,嫩嫩的。
可吴普同看见她,心一下子就满了。
“回来了?”马雪艳抬起头,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比走之前又多了些什么,他说不上来,只知道好看。
“嗯。”他放下旅行袋,走到炕边,低头看着晴晴。
二十多天不见,她变了。脸没那么皱了,白了些,圆润了些。眼睛睁着,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挥来挥去,指甲长了点,小小的,透明的。
“晴晴,”他轻声叫她的名字,“爸爸回来了。”
晴晴的哭声停了一下,那双黑亮的眼睛转过来,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小嘴一瘪,又哭了。
马雪艳笑了:“不认识你了。”
吴普同也笑了,可心里有点酸。二十多天,对大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这么小的婴儿来说,已经足够忘记一张脸。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晴晴的小脸。那脸那么软,那么滑,那么温热。晴晴又停了一下,眼睛看着他,好像在想什么。然后她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了轻轻的哼哼。
“她好像在认你。”马雪艳轻声说。
吴普同看着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母亲做了一桌子菜,很丰盛。父亲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吴普同小时候的事,说他刚出生时才五斤八两,比晴晴还轻,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晴晴在里屋睡着,什么都不知道。可吴普同吃着饭,耳朵一直听着那边的动静。听到她轻轻哼一声,心就提起来;听到她没声了,又放下去。
吃完饭,他抢着去洗碗。母亲不让,说“你刚回来,歇着”。他不肯,硬是把碗筷都洗了。洗着碗,听着堂屋里说话的声音,听着父亲的笑声,听着母亲絮絮叨叨的念叨,心里满满的。
夜里,他躺在炕上,身边是马雪艳和晴晴。晴晴睡在小被子中间,小小的,软软的,呼吸轻轻的。他侧过身,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很久。
马雪艳也醒着。她在黑暗中轻声问:“看够了吗?”
“没。”他说,“看不够。”
她笑了,笑得轻轻柔柔的。
接下来的几天,吴普同几乎没出过门。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晴晴。看她醒了没有,看她饿了没有,看她尿了没有。然后帮着马雪艳给她换尿布,给她穿衣服,给她喂奶。他笨手笨脚的,一开始连尿布都包不好,不是太松就是太紧。可几天下来,慢慢熟练了。
他喜欢抱着她。喜欢她软软的身体靠在他怀里,喜欢她小小的脑袋枕在他胳膊上,喜欢她偶尔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然后又闭上。那眼神,他记在心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马雪艳有时候笑他:“你抱上瘾了?”
他点头:“上瘾了。”
除夕那天,一家人包饺子。母亲擀皮,父亲调馅,吴普同和马雪艳包。晴晴睡在旁边的小床上,偶尔醒一下,看看他们,然后又睡了。外面有人在放炮仗,噼里啪啦的,她也不怕,睡得香香的。
包着饺子,母亲忽然说:“明年这时候,晴晴就会走了。”
吴普同愣了一下,看看那个小小的、什么都不懂的生命,想象她摇摇晃晃走路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到时候,咱家就更热闹了。”父亲说。
大家都笑了。
大年初一早上,吴普同起来给晴晴换尿布。她已经醒了,睁着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他。他一边换一边跟她说话:“晴晴,新年好。这是你的第一个年。”
晴晴当然听不懂,只是看着他,小手在空中挥来挥去。
换完尿布,他抱着她,站在窗前。窗外,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拜年,热闹得很。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小脸照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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