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审的大堂此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穿堂风卷着几片枯叶在青石砖上打着旋儿。
苏晚棠跨过那道象征着生杀予夺的高门槛时,觉得自己像是个刚从乱葬岗爬回来的厉鬼。
事实上,她现在的形象也相差无几——浑身馊臭的泥浆,发髻散得像个鸡窝,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怀里那几只并不精致的陶土碗被她抱出了传国玉玺的气势。
“抱歉,送晚了点。”
她无视两旁差役惊恐且嫌弃的眼神,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将那七只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陶碗“一”字排开,动作并不温柔,碗底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震得堂上那位正襟危坐的刑部尚书眉心一跳。
“苏……苏家丫头,此乃公堂,岂容你……”
“嘘。”苏晚棠竖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抵在唇边,打断了尚书大人的官腔,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钉在左侧那把太师椅上。
那里坐着一身官袍、人模狗样的礼部侍郎李怀安。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保养得真好,哪怕到了这把年纪,依旧面如冠玉,端着一副悲天悯人的架势,只是此时那只端茶的手,指节有些微微泛白。
“李大人,借个火?”苏晚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指尖在一只陶碗边缘轻轻敲击,“这七碗骨灰,我是在赵王府地下的暗渠里捞上来的。虽然烧得挺干净,但这骨灰里混着一种特殊的亮片,我想请各位大人掌掌眼。”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早就备好的吸铁石,在其中一碗骨灰上方悬空一晃。
细微的“沙沙”声响起,几粒极微小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粉末吸附上来。
“‘云纹釉’,大昭官窑特供,这一批次的釉料里掺了西域进贡的磁石粉,专供三品以上大员书房摆件之用。”苏晚棠的声音清冷,在大堂内回荡,“巧了,昨夜我夜观天象,李大人府上似乎刚‘走水’烧了一间书房?敢问您那只御赐的青花如意尊,还在吗?”
李怀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是被刷了一层劣质的大白。
他猛地站起身,袖袍带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
“妖女!简直是一派胡言!本官书房走水乃是意外,这骨灰……这骨灰与我何干!”
“急什么,前菜还没上完呢。”
苏晚棠眼神一凛,突然拔下发间那支毫无装饰的木簪,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左手中指。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她没喊疼,只是将那滴血悬在中央那只最大的陶碗上方,口中飞快地念出一段晦涩拗口的音节。
那是卦门只有嫡系才会的“寻脉咒”,专破一切虚妄伪装。
“嘀嗒。”
血珠落入灰白的骨灰中。
没有想象中的渗入,那滴血竟像是活了一般,在骨灰表面疯狂游走、沸腾,眨眼间便与周遭的骨灰凝结成了一道扭曲却清晰的图案。
全场哗然。
那图案不是别的,正是一枚残缺的卦象,与苏晚棠右脸那道平时被脂粉遮盖、此刻却因刚才的剧烈运动而显露出的金痕,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那是卦门灭门之夜,烙印在所有幸存者灵魂里的诅咒,也是证据。
“同源同咒,怨气化形。”苏晚棠脸色苍白,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却死死撑住桌案,“这骨灰里的孩子,死前被下了和我当年一样的‘锁魂咒’。李大人,您还要说是巧合吗?”
就在这时,一直候在侧门的刑部主簿陆大人,捧着一叠还散发着墨香的文书冲了上来,跑得官帽都歪了。
“报——!比对出来了!这骨灰中的胶质成分,与李府后院香炉中提取的残灰完全一致!连……连助燃用的油脂成分都对上了!”
这一下,实锤砸得比城墙还厚。
一直瘫软在角落担架上的李府管家李福,像是被这一声通报给炸醒了回光返照。
他浑身裹着纱布,高烧烧得满脸通红,此刻却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手脚并用地从担架上滚落下来,向着李怀安的方向爬去。
“老爷!老爷您不能不认啊!”李福的声音嘶哑破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那是阿宝啊!守炉的人临死前跟我说了……那个方子,那个‘香母’,必须要至亲骨血才能引燃!您烧的那个……是您养在外室那个刚满七岁的庶子阿宝啊!”
“轰——”
这一记惊雷,把在场所有人都劈傻了。
虎毒尚不食子,这李怀安为了讨好赵王,为了那所谓的“天机”,竟然亲手把自己的儿子扔进了炉子?!
大堂内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作呕声。
李怀安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那张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脸,此刻终于裂开了,五官扭曲得像是融化的蜡像。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袖袋深处,那里藏着一颗足以见血封喉的毒囊。
只要吞下去,只要死了,哪怕背负骂名,至少不用受凌迟之苦,更不会供出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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