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凝转念一想，道：“不过，在去找杜夫人之前，我们得先去看看老赵。”
林丹青问：“为何？”
宋雪凝便将昨夜窥见之事告诉了他：“老赵昨夜又去了‘罪食会’，而且一连喝了三次‘香灰酒’。这意味着，三个不同说书人的‘报应’，都有可能转移一部分到他身上。他遭遇厄运的几率，一下子高了很多。可能溺死，可能烧死，甚至可能被天降横祸砸中。他拿的钱越多，离危险就越近。我们得去提醒他。”
林丹青惊讶：“你如何知道老赵又去了？”
宋雪凝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她并未明言化猫之事。
宋雪凝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林丹青她的化猫之术，毕竟林丹青有画魂之术，且告诉了宋雪凝。
朋友之间应该互相坦诚。
但是宋雪凝涉及到的案子太多，牵扯到的大人物也太多。
万一哪天又不小心得罪了王公贵族就有可能连累林丹青，所以她还是决定保留自己的秘密。
林丹青也不多问。他也觉得宋雪凝肯定有秘密，只不过时机未到，宋雪凝不愿意透露，他自然不能勉强。
二人赶到老赵家，果然见他家中又添置了许多名贵药材，正煎着药。
他们猜测老赵之前用命挣来的钱花光了，所以再去卖命。
老赵母亲躺在榻上，气色却比前日所见更为灰败。
宋雪凝心中一沉，这位老人家半生劳累，半生冻饿，元气早已耗损殆尽，如今纵有参茸吊命，也不过是勉力支撑，正如病去如抽丝，恢复遥遥无期。
然而，若不让老赵继续以命换钱，便等于眼睁睁看他母亲无药可医。
宋雪凝一时心绪纷乱，只觉这是人世间最无解的困苦.
心有余，而力不足。
老赵见了他们，只抬眼望了望，并未说话，神情麻木中透着疲惫。
宋雪凝上前关心了几句，忽而想起一人，说道：“我认识一位名叫陆霜的医师，她家开有药铺，医术好，用药也实在，价钱比别处公道。你若需要，可去寻她。”她将陆家药铺的地址细细说了。
她本可亲自带老赵去，但一来老赵要照料母亲脱不开身，二来她心中记挂杜夫人那边的线索，确有几分急切。
老赵虽质朴，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不差，看出宋雪凝另有要事，也不强求，只道日后定会去寻陆大夫，言语间并无怨怼。
宋雪凝心下稍安，却又有些过意不去。
与林丹青离开老赵家后，两人便径直赶往户部侍郎的杜府。
杜夫人尚未从丧夫之痛中走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宋雪凝与她寒暄几句，便将“罪食会”与“香灰酒”之事扼要说来，末了问道：“夫人可曾听杜侍郎提过这‘罪食会’？杜侍郎是否……曾去过？”
杜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屏退左右，低声道：“我，隐约听老爷提过一两句。”
“杜侍郎可是去‘说书’的？而非饮酒的客人？”宋雪凝追问。
“好像是吧，”杜夫人眼神闪烁，似有难言之隐，“具体如何，老爷并未与我深谈。”
宋雪凝与林丹青对视一眼，心道：果然如此。杜侍郎之死，多半与这“罪食会”脱不了干系。
“可这‘罪食会’本是为了转移罪孽与报应，”宋雪凝蹙眉，“既已将‘报应’分散出去，为何最终仍反噬自身？”
杜夫人摇头叹息：“我也不知。当初只听他说有这么个去处，能让人心里好受些，我只当是寻个安慰，从未想过真会招来什么‘报应’。唉，老爷他许多事，都不愿与我细说。他们总觉得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但是懂不懂，也得你们说了，我们才能知道啊。”
宋雪凝沉吟片刻，缓缓道：“杜侍郎死状诡异，书房无水却呈溺毙之相。这或许说明，他心中深埋的亏心事，甚至可能牵涉人命，而那人的死，与水有关。夫人，您可知杜侍郎从前是否做过什么亏心事，甚至是伤天害理的的事？是否与人命有关？”
这个问题问的有些突兀。
那些做过伤天害理的人，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曾经伤天害理过，他们也不会让家人知道。
如果让官府知道了，那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见杜夫人脸色发白，忙补充道，“夫人放心，我们并非要追究杜侍郎生前之过。人既已逝，过往罪愆也当随风而去。我们只求查明他真正的死因。”
杜夫人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沉默了许久，才艰难道：“这等事，唉，老爷从未对我明言。但我在后宅，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是多年前，老爷还是户部郎中时，与另一位郎中争夺侍郎之位。后来那人争败，黯然返乡。再后来，便听说那人失足落水，淹死了。当时便有许多人私下议论，怀疑是老爷暗中做了手脚。可老爷从不承认，朝廷派人查过，也无证据。所以此事便不了了之。老爷，在明面上，自然是清白的。”
宋雪凝在忘忧斋也听过这些闲言闲语。
杜夫人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
“可若老爷真去那‘罪食会’‘说书’，那恐怕……那位同僚的死，即便非他亲自动手，也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林丹青在一旁插话：“若‘罪食会’无法真正转移报应，为何还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
杜夫人默然。
宋雪凝却道：“或许，这‘罪食会’本身，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变数。杜夫人，多谢您告知这些。接下来，我们还需去拜访金万年金老板的遗孀。目前蹊跷死亡的‘说书人’，似乎只有杜侍郎与金老板二人，若能从金夫人那里得到印证，或许便能摸清一些规律。”
林丹青补充道：“也可能另有死者，只是家属未曾报官，或消息未曾传开。”
二人当即告辞，前往金府。
金夫人倒是爽利，听闻来意后，十分肯定地答道：“不错，我家老爷确实去过那‘忘川茶社’。”
宋雪凝问：“夫人何以如此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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