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背着破旧的书包,慢吞吞地走在回陈厝村的路上。脑子里像一团浆糊,一会在激烈辩论“归墟教”教主的人设,到底是搞成深藏不露、笑里藏刀的终极幕后黑手,还是塑造成背负血海深仇、被混沌浊炁侵蚀的悲情枭雄?一会儿则在循环播放午休时那个可怕的“007写作地狱”梦——白发苍苍的自己还在吭哧吭哧写《我有一座冒险屋》……这简直比归墟教还可怕。
“喂!野哥!”旁边的陈诚用胳膊肘碰了碰走神的陈野,“你今天咋回事?魂丢幼儿园了?没觉得路上怪怪的?”
被陈诚这么一说,咸鱼陈才猛地从“教主”和“鬼屋”的混战中抽离出来,感官重新连接现实。
咦?空气里……确实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躁动。
平日里这个点儿,村道上虽然也有人,但大人们要么是刚从附近的厂子里下班,行色匆匆赶着回家吃饭;要么是在田里忙活着最后的收尾;要么就是三三两两聚在家门口,端着饭碗唠着家长里短。今天却不一样。
今天确实不一样。
村委会门口那棵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下,竟然罕见地围拢了好些人。连平时腿脚不便、很少出门的几位老阿公,都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神情凝重。人群的中心,是老陈头。他那台平日里当宝贝疙瘩、擦得锃亮的收音机,此刻被郑重其事地摆放在榕树下的石凳上,音量开到了最大。
里面传出的,不再是咿咿呀呀的闽南戏曲,而是一个字正腔圆、带着金属般铿锵质感的声音,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调播报着:
“……中国人民解放军今日在台湾海峡……举行军事演习……此次演习,是扞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的必要行动……严正警告一小撮分裂势力……”
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头,砸在榕树下每一个人的心上,也清晰地传到了陈野和陈诚的耳朵里。
树下的人群异常安静,只有收音机的声音在回荡。偶尔有几句压得极低的议论飘进陈野耳朵里:
“……这阵仗,好多年没见喽……” 一个抽着旱烟的老伯,声音低沉得像蒙着一层灰。
“是啊,”旁边有人接话,语气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收音机里讲,就是因为那边不听话,瞎搞……”
“打?打就打,怕啥子嘛!”一个年轻些、脾气火爆的后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带着点血气,“当年打鬼子那么难都过来了,还能让那帮数典忘祖的……”
后面的话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衣角,咽了回去。
陈野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台湾海峡……演习……
过年时在叶家大院感受到的那股低沉凝重的气氛,瞬间被勾了起来,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那时候,他也听到了叶萱的舅舅们低声谈论着海峡对岸的局势,气氛严肃得连最活泼的林可依都变得异常乖巧。
他想起了叶萱的外公,那个午后被伍奶奶提起的陈连裕,那双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掠过的那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刻骨的思念,还有……深藏在岁月褶皱里、永不褪色的痛。陈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闷得发慌。
恍惚间,他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年轻时的伍奶奶。她站在温陵城喧闹又安静的街口,刺桐树下的她遮着油纸伞,鬓边簪着那朵寓意“一世无忧”的鲜花。温陵城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可那望向远方的眼神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牵挂,又如何能无忧?
对于伍奶奶来说每一次的送别,都像是在野火燎原的荒原上,种下一颗期盼的种子,期盼着那一线生机,却又不得不做好了……迎接最坏结局的准备……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知怎么的,白居易的这两句诗,带着一种悲怆又顽强的力量,在他脑海里盘旋、冲撞。渐渐地,它们不再是诗句,而是染上了悲壮的旋律和画面——伍奶奶送别时那欲语还休的眼神,烽火硝烟中模糊却坚定的身影,无数个在后方默默守候、望眼欲穿的背影……
陈野不由自主的想起一段带有悲怆、苍凉,却又蕴含着不屈力量的旋律碎片,关于伍奶奶的画面在心底悄然滋生、蔓延,他甚至能“听”到模糊的歌词在回响:
“她总坐在门前,手里拿着红花,
可她的那个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今生对不住……
她还绣着红花,盼着他能够回家……
野火烧,野火烧,烧干他墓前的草。
温陵城里的那个她,直等到白发苍老……”
陈野心里堵堵的,想哭却哭不出来,低垂着头,陈诚和阿水三兄弟还在前面没心没肺的玩闹着,回家的路,在夕阳下拉得格外漫长。陈野浑浑噩噩地走着,脑海里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不受控制地闪过重生以来经历的点点滴滴。
大姑婚礼上那铺天盖地的喜庆红色,与远处沉默伫立、见证无数悲欢的石条老屋形成的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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