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大年三十。牙狗屯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雪地里奔跑，手里拿着小鞭炮，一边跑一边扔，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程立秋家的院子里，大红灯笼已经挂起来了，春联也贴好了。上联是“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是“福满人间万象新”，横批是“五谷丰登”。字是程立秋自己写的，虽然不怎么样，但看着喜庆。
魏红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的猪肉炖粉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灶台上的笼屉摞了三层，蒸着豆包和年糕。小石头带着瑞林和瑞玉在院子里放鞭炮，小石头胆子大，敢拿着香头去点；瑞林和瑞玉胆小，躲在门后面，捂着耳朵看。
“石头，别往人身上扔！”魏红从灶房探出头喊。
“知道了！”小石头答应着，手里的鞭炮却朝天上扔。
程立秋在屋里收拾，把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把桌子擦得锃亮。小瑞安在炕上爬来爬去，抓住程立秋的裤腿，想站起来。程立秋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瑞安，过年了，叫爹。”
“哒……哒……”小瑞安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程立秋笑了，亲了亲儿子的脸蛋。小瑞雪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下午，大姐程立春带着孩子们来了，二姐也来了，程立冬和王桂兰也来了。一家人难得聚齐，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小石头带着表弟表妹们玩，瑞林和瑞玉跟着凑热闹，炕上炕下跑个不停。
“立秋，你二哥在养殖场干得怎么样？”大姐问。
“挺好，”程立秋说，“赵叔夸他，说他肯学肯干。”
程立冬在旁边听着，憨厚地笑了：“是立秋给我机会。”
“是你自己争气，”程立秋拍拍他的肩，“二哥，好好干，将来有出息。”
程立冬用力点头。
王桂兰在旁边看着，眼圈红了。她想起以前程立冬跟着程立夏瞎闹的时候，整天不着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现在好了，程立冬有了正经工作，家里也有了稳定的收入，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
“立秋，谢谢你。”王桂兰低声说。
“二嫂，别这么说，”程立秋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傍晚，魏红把饭菜端上桌了。摆了满满一桌子，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红烧鱼、炸麻花、蒸豆包、年糕……还有两只熊掌，是程立秋亲手做的，炖了三天三夜，软烂入味，香气扑鼻。
“熊掌！”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慢点吃，”魏红笑着给孩子们夹菜，“别噎着。”
一家人围坐在炕上，说说笑笑。小石头给程立秋和魏红敬酒：“爹，娘，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程立秋摸摸儿子的头。
瑞林和瑞玉也跟着学，奶声奶气地说“爹新年快乐”“娘新年快乐”。程立秋和魏红笑得合不拢嘴。
“立秋，你爹要是活着，看到今天这样，不知得多高兴。”大姐感慨地说。
程立秋眼圈红了，没说话。他想起小时候，每到除夕，爹也是这样，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那时候日子穷，但一家人在一起，很温馨。
“爹，你怎么哭了？”小石头问。
“没哭，”程立秋擦了擦眼睛，“眼睛里进沙子了。”
小石头不信，但没再问。
吃完饭，程立秋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烟花。烟花是合作社统一买的，有好几种，有的能窜上天，有的在地上转圈。小石头拿着香头，一个一个地点，兴奋得又蹦又跳。
“爹，你看那个！窜到天上去了！”
“爹，你看这个！转圈了！”
程立秋抱着小瑞安，站在院子里，看着漫天的烟花，心里暖暖的。这是他的家，他的孩子们，他的幸福。
魏红抱着小瑞雪，站在他身边，靠在他肩上：“立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红。”程立秋搂住她。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照亮了整个牙狗屯。远处的黑瞎子岭在烟花的映照下，像一幅美丽的画卷。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程立秋和魏红坐在炕上，守岁。按照老规矩，除夕夜要守岁，不能睡，要等到天亮。
“红，累不累？”程立秋问。
“不累，”魏红靠在他肩上，“立秋，你说，明年咱们会怎么样？”
“会更好，”程立秋说，“合作社要扩大规模，养殖场要增加品种，猎队要训练新兵……日子会越来越好。”
魏红点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就这样坐着，很久很久。
窗外，烟花渐渐稀疏，鞭炮声也渐渐停了。远处黑瞎子岭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鸟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程立秋闭上眼睛，想着明年的事。合作社要发展，猎队要进山，养殖场要扩大规模，孩子们要上学……
路还很长，但他有信心。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魏红，有孩子们，有合作社的社员们，有全屯乡亲们的支持。
他要带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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