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喷射器从手里滑了下去。不是他松的手。是手指自己松开了。金属砸在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惊起几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麻雀。麻雀扑棱棱地飞,飞过谭笑七的头顶,飞过巷子两边的墙头,飞进已经开始发白的天里。
谭笑七没看那些麻雀。他就看着哥伦比亚人。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瞳孔。看着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两秒钟。
在哥伦比亚人转过身、看见谭笑七的第一瞬,他的瞳孔收缩了零点三毫米,膝盖开始发抖,火焰喷射器从手里滑落的抛物线刚刚画出四分之一,这些,都发生在这两秒里。
而在谭笑七那里,这两秒长得像一个世纪。他站在巷子中间,手插在兜里,凌晨五点的风从他身侧绕过去。他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抖成一团的哥伦比亚人,但眼睛看见的远不止这个人。他看见的是六个人,巷子口那五个,加上面前这一个。六个陌生的南美人,带着火焰喷射器,凌晨五点,出现在谭家大院的墙外。
第一秒,他的念头动了。
第一种手段:让这六个人永远走不出这条巷子。用不着动手,只要往那里一站,他们就走不出去。天人合一的境界不只是说说而已——他能让这条巷子变成迷宫,变成他们这辈子最后一处落脚的地方。风会听他的,墙会听他的,连脚下的泥土都会听他的。他们跑,会跑回原地;喊,会喊不出声;拼命,会发现连拼命的对象都找不到。
他想了想,否了。
第二种: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很容易。只要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比眼神更轻的东西。面前这个哥伦比亚人手里的火焰喷射器,会掉过头去对准巷子口那五个同伴。那五个同伴手里的家伙,会朝他开火。六个人,用不着半分钟,就只剩六具尸体。干净,利落,没有痕迹。
他又想了想,否了。
第三种:让他们忘记今天的事。比第二种还容易。人的记忆本来就像水面的涟漪,他只是伸手把它抹平。他们不会记得凌晨五点来过这里,不会记得谭家大院,不会记得那条狗,不会记得他。他们只会记得自己睡过了头,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至于中间发生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停了一下,否了。
第四种:放他们走,但在他们身上留下一点东西。一点看不见的、但以后会慢慢长出来的东西。他们回到南美,回到麦德林,回到他们来的地方,然后某一天,他们会突然发现自己再也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这条巷子,这堵墙,这条狗,这个凌晨五点。他们会疯,会死,会把自己折腾得不成人形。而那把火,永远不会再有人敢往谭家大院的方向点。
他想了想,否了。
第一秒还没走完。
第五种:让他们走,然后跟着他们。跟着他们回到南美,找到指使他们来的人,把那个人也处理掉。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种道理他三岁就懂。既然敢来谭家大院放火,就该知道后果。他可以让他们活着回去,把那个后果带回去,带给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
否了。太麻烦。
第六种:报警。让海市的警察来处理。六个非法入境的南美人,携带武器,纵火未遂。法律会给他们一个交代。他谭笑七守法守了几十年,不差这一次。
否了。凌晨五点,警察还没上班。
第七种:让那条狗出来。墙那边那条雪纳瑞已经叫疯了。
否了。狗还得留着看家。
第八种: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站着。让他们怕。让恐惧在他们心里长成一棵树,长成今天这棵大树的影子。他们会回去,会告诉所有人,会把这个凌晨五点传成一段传说。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靠近谭家大院。
他想了想,这个可以留着。
第九种:跟他们说话。反正他懂西班牙语,告诉他们这棵树是怎么回事,告诉他们这棵树看着这个院子一百年了,看着一代一代人出生,长大,老去,埋进土里。告诉他们有些东西是不能烧的,烧了就没有了,没有了就再也长不回来。
他想了想,他们听不懂。
第十种:只处理面前这一个。放那五个走,但这个,这个攥着火焰喷射器的人,留下。不是杀,是留。让他看看这棵树烧成什么样,让他看看这棵树没烧成什么样。让他记住今天,记住凌晨五点,记住这条巷子,记住这条狗,记住谭笑七这张脸。然后放他走。让他带着这个记忆过一辈子。
第二秒走完了。
哥伦比亚人手里的火焰喷射器开始往下滑。金属砸在泥地上的声音还没有响起来。麻雀还没有惊飞。风还在绕着走。
谭笑七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看着面前这个抖成一团的人。
十种手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用的时间比一滴露水从树叶上落下来的时间还短。他选了最简单的那种。
他开口了。
“走。”,是用西班牙语说的,发音“Vete,干脆果断,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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