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投胎是门技术活,尤其是在旗
雍正十三年的冬天,北京城里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把镶黄旗汉军范家的四合院盖得严严实实。范时捷老爷子正坐在暖炕上抽着旱烟,听着产房里儿媳的惨叫声,眉头皱得像个核桃——倒不是担心儿媳安危,而是在琢磨这孩子要是个带把的,自家那一等男的爵位可算有了继承人。
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三下,产房里地一声哭,稳婆抱着个红布包跑出来,满脸堆笑:恭喜老爷子!是个大胖小子,哭声亮堂,将来准是个有出息的!
范时捷捻着胡子嘿嘿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这辈子靠跟着年羹尧打了几年仗,混了个一等男爵位,又凭着汉军镶黄旗的身份,官至陕西巡抚,可家里的爵位总得有人继承。这孙子来得正是时候,就叫吧,听着就稳重,像个能守住家业的。
范建中打小就知道自己跟旁人不一样。别家孩子还在玩泥巴的时候,他就被爷爷逼着背《八旗则例》,学满语,练骑射——倒不是范时捷多看重孙子的文武双全,主要是按规矩,世爵继承人得通过骑射考核,不然爵位都保不住。
不过范建中天生不是块练武的料,拉弓射靶能脱靶射到旁边的马,骑个马能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每次考核,都是家里提前打点了考官,才勉强过关。这孩子心思全在算账上,几岁大就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算家里的月钱开销,连老妈子买菜多报了两个铜板都能揪出来。
这小子,不去管账可惜了。范时捷看着孙子扒拉算盘的样子,既无奈又有点得意。汉军旗人嘛,本就比满蒙旗人更懂营生,会算账总不是坏事。
范建中的爹是个没出息的,世袭了个小官,没几年就病死了,娘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军旗女子,除了绣点荷包补贴家用,啥也不懂。所以范建中从小就跟着爷爷混,耳濡目染的全是官场那套:见了上司要弯腰多少度,送礼得送多少两银子才不寒碜,哪些差事能捞油水,哪些烫手山芋要赶紧推出去。
十五岁那年,范时捷蹬腿了。范建中顺理成章袭了一等男爵位,补了个世管佐领的缺——这官不大,管着镶黄旗汉军里的几十户旗人户籍,相当于个街道办主任,却是踏入官场的第一步。
上任第一天,范建中穿着崭新的官服,坐在衙门里,看着底下旗人来报户口,心里直打鼓。有个老旗人哭哭啼啼说儿子被征去当兵,想求个豁免,范建中想起爷爷说的官威不能丢,板着脸说:朝廷有规矩,岂容私情?下去!
老旗人哭得更凶,范建中却偷偷让小厮塞了二两银子过去。他知道,这官要想当得稳,既得按规矩来,又得让人念点好。
第二章 钻营有道:从佐领到副都统的进阶技巧
世管佐领干了三年,范建中把手里的几十户旗人摸得门儿清。哪家有钱,哪家有势,哪家跟哪个官员沾亲带故,他都记在小本本上。镶黄旗汉军里有不少当年随清军入关的勋旧之后,关系盘根错节,范建中就借着办户籍、征徭役的由头,跟这些人家走动,今天帮张大爷的儿子弄个库兵的差事,明天替李奶奶的闺女说门好亲事,没两年就成了镶黄旗汉军里的。
他脑子活,算账算得精,旗里的公费经他一打理,居然还能省下不少,全补贴给了上头的都统。都统是个满族人,见这汉军旗小子会来事,又会理财,挺待见他,没多久就举荐他升了骁骑校——管着一小队骑兵,官阶不高,却能接触到更多军务。
范建中知道,汉军旗人想往上爬,光靠民政不行,还得沾点军务的边。他看不懂兵书,也不会排兵布阵,但他会管后勤啊。骑兵的粮草、马匹、军械,经他手一安排,既没耽误事,又没多花银子,连管军需的官员都跑来请教他省钱秘诀。
其实哪有什么秘诀?无非是压价压得狠,验收查得严,偶尔还把劣质的粮草掺点好的送上去——反正打仗的是士兵,当官的只看账本对不对。
乾隆二十五年,机会来了。正红旗汉军副都统的位置空了出来,好几个旗人都盯着这个缺。范建中知道自己资历浅,硬拼肯定不行,就走了夫人路线。
他打听着主管人事的吏部侍郎最近在给儿子办婚事,缺钱。范建中咬咬牙,把爷爷留下的一幅董其昌字画卖了,凑了五千两银子,装在十个大箱子里,趁着夜色送到了侍郎府。箱子里表面是绸缎,底下全是银元宝。
侍郎摸着银子,笑得眼睛都没了:建中啊,你这孩子,太实在了。正红旗汉军那边缺个懂后勤的副手,我看你挺合适。
就这么着,三十岁的范建中一步登天,成了正红旗汉军副都统,从个芝麻官跃成了二品大员。消息传出去,不少旗人骂他钻营小人,范建中却不在乎——官场嘛,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当了副都统,范建中更忙了。每天不是在衙门里看公文,就是在酒桌上陪上司喝酒。他酒量不行,每次都喝得昏天黑地,回家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第二天还得准时上衙。老婆心疼他,劝他少喝点,他却说:你懂啥?这酒杯里装的不是酒,是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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