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发到衡山，王汝贤拿到任命，看了一遍，递给范国璋。范国璋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营帐外面，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顶上，像是有人在上面撒豆子。
过了好一会儿，王汝贤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段祺瑞这是拿官帽子来哄咱们。湖南总司令，听着好听，可你想想，傅良佐在湖南，咱们打得再好，也是替他卖命。他傅良佐吃肉，咱们喝汤，凭什么？”
范国璋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角落里，声音发沉：“可不是嘛。弟兄们从北边一路打过来，伤亡多少？补给跟不上，弹药也不够。段祺瑞在后方坐着，就知道催催催。他倒是不心疼，死人又不是死他家的。”
王汝贤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着外面雨雾蒙蒙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过身说了一句：“先拖着。不进攻，也不撤退。看看段祺瑞还能怎么办。”
十一月十四日，衡山。王汝贤和范国璋在营帐里坐了一整天，两个人面前的茶换了好几遍，谁也没喝几口。王汝贤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范国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眼皮一直在微微颤动。
“不能再拖了。”王汝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再拖下去，咱们就成了临阵退缩的罪人。段祺瑞不会放过咱们，大总统也保不住咱们。”
范国璋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说：“那你说怎么办？”
王汝贤站起身，走到桌前，提起笔，在一张电报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念了一遍，递给范国璋。范国璋接过去看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发沉：“发出去吧。”
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段祺瑞心上：“天祸中国，同室操戈……请双方停战议和。”
电报发出之后，王汝贤和范国璋当即下令，所部停止战斗，从衡山全线撤退。士兵们从战壕里爬出来，排着队，拖着枪，沿着泥泞的道路向北走去。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追赶，只有雨还在下，打在钢盔上，叮叮咚咚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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