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之路,道阻且长。
你们未曾雇车马,只凭双脚丈量。这并非吝啬盘缠,而是你想借此行程,弥补那错失的十几年光阴,与她细细分享这江湖与世间的模样,也让彼此在相依相伴中,悄然磨合,滋长出更深沉的默契。
白日,你们沿着尘土飞扬的官道缓行。
你与她讲述这些年行走四方的见闻,北地苦寒,大漠孤烟,南疆瘴疠,东海波涛;讲述所谓名门正派的龌龊,邪魔外道的执念,市井小民的挣扎,庙堂高处的倾轧……你的语气平淡,如同讲述他人故事,她却听得入神,时而因奇闻瞪大眼眸,时而为不平蹙起秀眉,时而又为你轻描淡写带过的险境而紧张地攥紧你的衣袖。她的情绪,全然系于你的叙述之中。
行得累了,便在道旁茶寮歇脚。你会用衣袖,细细为她拭去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再倒上温热的粗茶,递至她唇边。她总会微微脸红,小口啜饮,目光却始终流连在你脸上,那其中盈满的爱恋与依赖,浓得化不开。
夜晚,或投宿于沿途镇甸的客栈,或栖身于山野荒废的庙宇、避风的洞穴。客栈中,你会要了热水,亲手为她擦洗,洗去一日风尘。当温热布巾滑过她细腻肌肤上时,她仍会羞怯轻颤,却不再闪躲,反而会主动贴近,汲取你的温暖。
情浓之时,锦帐之内,被翻红浪,喘息交织。
颜醴泉一遍遍泣声唤着“杨仪哥”时,你便觉得,这漫漫江湖路,有了最踏实的归处。
沿途,你们亦能清晰感受到愈近离州,气氛愈显不同。官道关卡盘查渐严,士卒对往来行人,尤其高鼻深目者,审视格外仔细。亦遇到过数拨携刀佩剑、神情精悍的江湖客,他们或独行,或结伴,低声交谈间,总离不开“拜火教”、“悬赏”、“米姓女子”、“黄金千两”等字眼。
重赏之下,江湖已沸。
如此昼行夜宿,约莫十日后,你们终于踏入了离州地界。
与西河府的质朴厚重迥异,离州扑面而来的,是一种带着异质情调的喧嚣繁华。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招牌上汉字与奇特的西域文字并列。往来行人中,高鼻卷发、眸色各异的胡人面孔比比皆是,他们身着或华贵或简朴的汉式衣袍,却又在细节处保留着本族的特色。
空气中,浓烈的香料、鞣制过的皮革、刚出炉的胡饼与烤羊肉的辛辣气息混杂蒸腾,形成一种独特而富有生命力的市井味道。酒肆之中,时有穿着艳丽、身姿曼妙的胡姬身影闪过,伴随着节奏鲜明的异域乐声与清脆笑语。
你们在离州治所——极石城,寻了家位置不甚起眼、门面却洁净的客栈落脚。
关上房门,你将略显沉重的行囊放下。颜醴泉已习惯性地走上前,为你解下沾了尘土的外衫,又转身去盆中绞了热巾,细细为你擦拭面颈与双手。她的动作温柔而自然,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看着她低眉顺目、全心系于己身的模样,你心中暖意漫涌。你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稍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低头,吻上那两片柔软芬芳的唇瓣。这是一个不沾染情欲、纯粹温存的吻,带着安抚与珍视。
“醴泉,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 她靠在你胸前,轻轻摇头,声音柔柔的,带着满足,“跟着你,去哪儿都不苦。”
温存片刻,你松开她,眼中恢复清明,锐光隐现。
“我需出去一趟,探听些消息。你留在房中,关好门户,若非我回来,任何人敲门都莫要应声,可明白?”
“嗯。” 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杨仪哥,你……务必当心。”
“放心。” 你捏了捏她掌心,转身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没入客栈外渐浓的暮色与华灯初上的街市之中。
极石城的夜晚,比白日更显喧嚣浮华。你没有去那些鱼龙混杂、喧嚷震天的普通酒肆,而是径直走向城中最为奢靡,也必然消息最为灵通的一处所在——胡笳馆。
夜色为这座声名在外的销金窟披上了最诱人的外衣。高达三层的木楼飞檐斗拱,檐下悬挂的并非寻常灯笼,而是一盏盏晶莹剔透、雕琢成莲花形状的琉璃宫灯,内里烛火通明,将整座建筑映照得流光溢彩,宛如琼楼玉宇。
门前,两名身着紧身皮甲、身高体壮、满脸虬髯、目如铜铃的昆仑奴,怀抱出鞘的弯刀,如门神般分立两侧,凶悍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游人,气势迫人,不似欢场,更类豪阀私邸。
你步伐平稳,径自朝那璀璨门庭走去。
尚未及阶,一个头捆绿巾、身着绸缎马甲、满脸堆笑、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龟奴,已敏捷地抢上前来。他目光飞快在你周身上下扫过——虽是一袭看似普通的青衫,但料子质地、裁剪气度,尤其是你周身那股子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绝非寻常寻芳客所能拥有。
“这位爷,面生得紧,是头一回来咱们胡笳馆吧?快里边请!里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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